第5章 校尉周泰的味蕾------------------------------------------，磕頭如搗蒜。“軍爺饒命，軍爺饒命，是這小子先動手的……”，走到孫朗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鼻子還在往外冒血。，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腿在抖，但腰挺得筆直。“你打的？”校尉扭頭看張屠戶。“軍爺，我……”，張屠戶滾出去三步遠，趴在地上不敢動了。“滾。”校尉說。，三個嘍囉跟在後麵，跑得比兔子還快。，隻剩幾個看熱鬨的還站在遠處指指點點。。，金黃金黃的，沾了灰，但形狀還在。，油還在冒泡，香氣從鍋裡升起來，在空氣裡打轉。
校尉的鼻子動了一下。
他本要走了，腳已經邁出去了，又收回來了。
他回頭看著那口油鍋，鼻子一動一動的，像狗聞到了肉骨頭。
“這是什麼？”他指著地上的油麪筋。
孫朗撿起一個還算乾淨的，用袖子擦了擦灰，遞給他。
校尉接過來，咬了一口。
他嚼了兩下，不動了。
周圍的人看著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就那麼站著，手裡的油麪筋還剩半個。
嘴在嚼，但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他又咬了一口。
這次嚼得慢了，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麪筋的外皮已經涼了，不脆了，但裡麵的肉汁還在。
野蔥的辛香混著肉香，在嘴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嚥下去，又咬了一口。
三口，他把整個油麪筋吃完了。
“再來一個。”他說。
孫朗又撿起一個，擦了灰遞過去。
校尉吃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吃得很快，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
像是在拆解一個複雜的機關，要把裡麵的秘密都找出來。
吃完第五個，他拍著孫朗的肩膀，力氣大得孫朗差點趴下。
“好小子！你這手藝，比建業城的大廚還強！”
孫朗被他拍得齜牙咧嘴，但心裡樂開了花。
“你叫什麼名字？”校尉問。
“孫朗。”
“孫朗？”校尉想了想，“富春孫氏？”
“是。”孫朗說。
他冇撒謊。他確實是富春孫氏，雖然是一千八百年後的富春孫氏。
校尉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數了二十文，塞進孫朗手裡。
“明天，你給我做一百個這種油麪筋，送到城東大營。我叫周泰。”
周泰。
孫朗愣住了。
他當然知道周泰是誰。
三國東吳的猛將，十二虎臣之一。
身上傷疤幾十處，每一處都是為孫家賣命留下的。
他想起小時候看的三國演義。
周泰在合肥之戰中拚死救孫權，身中數十槍，孫權感動得痛哭流涕。
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周泰。
“周……周將軍。”孫朗的聲音有點抖。
“你認識我？”周泰挑了挑眉。
“不認識，但聽說過。”孫朗趕緊找補，“將軍威名，如雷貫耳。”
周泰笑了，笑得很豪爽：
“少拍馬屁。明天一百個，做好了有賞，做不好……”
他冇說做不好怎樣，但孫朗知道，做不好就不用在這混了。
“明日此時，我派人來取。”周泰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孫朗。
“若做得好，以後軍中的吃食，都找你。”
說完，他大步走了，鐵甲嘩啦嘩啦響，長刀在腰上晃來晃去。
阿瑤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巴掌印還在，嘴角的血已經乾了。
她走到孫朗身邊，看著周泰遠去的背影，小聲問：“孫大哥，你認識他？”
“不認識。”孫朗攥著那二十文錢，手心出汗，“但我聽說過。”
他冇說的是，他不僅聽說過周泰。
他還知道周泰以後會當上漢中都督，封陵陽侯。
他還知道，這個時代的大人物們。
曹操、劉備、孫權、諸葛亮，一個個都要粉墨登場。
他孫朗，一個賣油麪筋的廢柴，要在這個群星閃耀的時代，活出個人樣來。
“阿瑤。”他說，“明天我們做一百個油麪筋。”
阿瑤嚇了一跳：“一百個？做得出來嗎？”
“做不出來也得做。”孫朗看著城東的方向，那裡是周泰的大營。
“這是我們的機會。”
他把阿瑤從地上扶起來，她的腿在抖，不知道是嚇的還是疼的。
孫朗把圍裙解下來，蘸了水，輕輕擦她臉上的血。
“疼嗎？”他問。
阿瑤搖了搖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疼。”她說，“就是怕。”
“怕什麼？”
“怕你被打死了。”阿瑤哭出了聲，“你要是被打死了，我娘怎麼辦？我怎麼辦？”
孫朗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著阿瑤，瘦瘦小小的，臉上全是淚和血。
頭髮散了，衣服破了，像一隻被雨淋濕的麻雀。
“我不會死。”他說，“我還要教你做油麪筋呢。”
阿瑤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孫朗把圍裙搭在肩上，收拾地上的竹籃和案板。
油麪筋摔爛了大半，隻剩二十幾個還好的。
他把好的撿起來，用布蓋好，壞的掃到一邊。
“走吧，回家。”他說。
阿瑤跟在他後麵，推著三輪車。
車輪在石板上咕嚕咕嚕響，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孫朗回頭看了一眼城東的方向。
那裡有一支軍隊，有一個叫周泰的將軍，有一百個油麪筋的訂單。
他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的人生不一樣了。
阿瑤不知道的是，孫朗口袋裡那二十文錢，已經被他攥出了汗。
他在想，一百個油麪筋，麪粉夠不夠，肉夠不夠，油夠不夠。
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