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來已是建安五年------------------------------------------,半天冇動。,冇想到窮成這樣。,土牆裂了好幾道縫,最大的那道能伸進一個拳頭。。,在地上畫出一塊塊光斑。,床上鋪著稻草,稻草上是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被子。,鍋是破的,用鐵片補了一塊,補丁上鏽跡斑斑。,三隻碗,兩隻裂了口。,臉色蠟黃,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地凹下去。,每咳一聲,整個人就縮成一團,像一張被揉皺的紙。“這是我娘。”阿瑤說,“她病了,起不來。”,孫朗趕緊攔住:“大娘彆動,躺著。”,眼睛裡有淚花:“阿瑤,這位是……”“他叫孫朗,從溪裡漂過來的。”。
婦人歎了口氣:“也是個苦命人。家裡還有什麼人?”
孫朗張了張嘴,想說父母冇了,爺爺冇了,什麼都冇了。
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都在老家,隔得遠。”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撒謊。
也許是不想在一個快死的婦人麵前揭自己的傷疤。
也許是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那個有高鐵、有手機、有外賣的21世紀,真的存在過。
阿瑤去灶台煮粥。
鍋裡隻有幾粒米,一大鍋水,煮出來清湯寡水,照得見人影。
她盛了一碗端給母親,婦人喝了兩口就咳得喝不下去。
阿瑤又盛了一碗端給孫朗。
孫朗看著碗裡漂著幾粒米的稀粥,端起來喝了。
他想抽菸,摸了摸口袋。
那半包煙早泡爛了,菸絲從破了口子裡漏出來,和口袋布粘在一起。
他掏出那枚一元硬幣,在手裡轉了兩下。
硬幣上印著蘭花,背麵是“1元”兩個字。
這是21世紀的東西,是他身上唯一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物件。
他把硬幣攥在手心,攥得手心發疼。
這一夜,他躺在茅屋的角落裡。
地上鋪了一層稻草,稻草上蓋著他的濕衣服。
阿瑤把自己的被子給了他,自己縮在灶台旁邊,像一隻貓。
屋頂的縫隙裡能看見星星,一顆一顆的,比他這輩子見過的都亮。
他睡不著。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
他怕這一切是真的,又怕這一切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他回不去了怎麼辦?
如果是假的,他醒了以後發現自己在醫院裡。
賠不起孫胖子的油麪筋怎麼辦?
天快亮的時候,阿瑤的母親又咳起來了。
咳得很厲害,像要把肺咳出來。
阿瑤爬起來給她倒水,水壺是空的。
她又去灶台生火燒水,火柴受潮了,劃了好幾根才點著。
火光映在她臉上,瘦得隻剩一雙眼睛。
孫朗看著她,心裡堵得慌。
第二天一早,阿瑤去山上采藥。
孫朗跟著去了。
他需要搞清楚這個時代規矩,搞清楚自己能乾什麼、不能乾什麼。
上山的路不好走,石頭多,草也深。
阿瑤走得快,孫朗跟得氣喘籲籲。
他看阿瑤在懸崖邊采藥,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小心點!”他喊。
阿瑤回頭衝他笑笑:“冇事,我天天走這條路。”
孫朗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富春縣城。
城牆不高,土夯的,有些地方塌了也冇修。
城門開著,進進出出的人穿著粗布衣裳。
偶爾有幾個穿錦袍的騎馬經過,後麵跟著一隊拿長矛的士兵。
城裡最高的建築是縣衙,兩層樓。
樓頂插著一麵旗,旗上繡著一個字,太遠了看不清。
“阿瑤,你爹呢?”他問。
阿瑤的手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
“去年走的。征兵,打山越,再也冇回來。”
“山越?”
“山裡的蠻子。”阿瑤說。
“經常下山搶東西,朝廷派兵去打。
打贏了還好,打輸了……我爹就是打輸了那次走的。”
孫朗沉默了。
他在現代曆史課上學過,山越是東漢末年江東的山地民族。
孫吳政權花了十幾年才把他們打服。
但在阿瑤嘴裡,這不是曆史,是命。
是她爹的命,是她孃的命,是她自己的命。
采完藥下山,路過集市。孫朗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集市不大,幾十個攤位。
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陶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冇有人賣小吃。
隻有幾個賣乾餅和稀粥的攤子,乾餅硬得像石頭,稀粥清得像淘米水。
一個男人買了兩個乾餅,蹲在路邊啃。
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在嚼橡膠。
“這邊的人平時吃什麼?”他問阿瑤。
“稀粥、菜羹、乾餅。”阿瑤說,“逢年過節才吃肉。”
孫朗心裡有了數。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味精瓶,又摸了摸暗格裡的調料。
這些東西在21世紀不值幾個錢,在三國,可能是他翻身的本錢。
回到茅屋,阿瑤的母親咳得更厲害了。
阿瑤熬了藥,喂母親喝下,又去灶台煮粥。
鍋裡還是那幾粒米,還是那鍋清湯。
“你們天天吃這個?”孫朗問。
阿瑤低頭不說話。
孫朗站起來,走到三輪車旁,翻出那袋麪粉。
麪粉不多,大概兩斤,被溪水泡濕了表麵,但裡麵還是乾的。
他又翻出那塊醃肉,不大,巴掌寬,是上次做油麪筋剩的。
肉已經有點發黃了,聞著有一股哈喇味,還能吃。
“晚上我給你們做點好吃的。”他說。
阿瑤抬起頭,眼睛裡有光:“你會做飯?”
孫朗苦笑:“我孫家三代,就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