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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家的土炕很硬,但林九睡得很沉。連續幾天的奔波、戰鬥、受傷,讓他的身體達到了極限。血符的反噬雖然被丹藥緩解,但深入骨髓的虛弱感依然存在。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父親林青山冇有失蹤,師父張道長還活著,古董店還在營業。他和陳雪在店裡整理文物,王鐵柱在門口曬太陽。陽光很好,一切都很好。
但夢終究是夢。
林九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他猛地坐起,胸口一陣劇痛。窗外天已經黑了,屋裡點著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陳雪趴在炕邊睡著了,王鐵柱靠在牆上打盹,父親林青山還在昏迷。
"鐵柱!鐵柱!開門!"是老張的聲音,很急。
王鐵柱立刻醒了,衝到門口:"怎麼了?"
"有人來了。"老張臉色凝重,"很多車,往這邊來了。"
王鐵柱臉色一變:"玄冥教?"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善茬。"老張說,"你們從後門走,我拖住他們。"
"不行!"王鐵柱搖頭,"不能連累你。"
"少廢話!"老張瞪眼,"當年你救我一命,現在該我還了。快走!"
林九已經爬起來,背起父親。陳雪也醒了,慌亂地收拾東西。
"往哪走?"她問。
"沙漠。"王鐵柱說,"他們開車來的,沙漠裡車開不快,我們有機會。"
四人從後門溜出。老張家後麵就是沙漠,一望無際的沙丘在月光下泛著銀白。他們剛跑出幾十米,就聽到前門被撞開的聲音,還有老張的怒吼和打鬥聲。
"老張..."王鐵柱咬牙,想回去。
"彆去!"林九拉住他,"你現在回去就是送死。老張為我們爭取時間,不能浪費。"
王鐵柱眼睛紅了,但知道林九說得對。他轉身,帶頭衝進沙漠。
夜晚的沙漠很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林九揹著父親,每一步都很艱難。陳雪攙扶著他,但她也累得夠嗆。隻有王鐵柱還有力氣,他在前麵探路,不時回頭等他們。
跑了大概一公裡,身後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車燈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沙漠,很快鎖定了他們。
"他們追來了!"陳雪驚呼。
"分開跑!"王鐵柱說,"我引開他們,你們往西走,那邊有個廢棄的烽火台,可以在那裡彙合。"
"不行!"林九反對,"一起走!"
"聽我的!"王鐵柱吼道,"再這樣下去,誰都跑不掉!"
他掏出手槍,對著天空開了幾槍。槍聲在夜空中迴盪,車燈立刻轉向他。王鐵柱朝另一個方向跑去,邊跑邊開槍。
"走!"林九咬牙,拉著陳雪往西跑。
他們跑得很慢,因為林九揹著父親,陳雪體力也不支。但幸運的是,追兵都被王鐵柱引開了。車燈和槍聲逐漸遠去,最後消失在沙丘後麵。
又跑了半小時,林九實在撐不住了,跪倒在地。父親從他背上滑下來,躺在沙地上。
"林九!"陳雪扶住他。
"我...冇事..."林九喘著粗氣,"看看父親..."
陳雪檢查林青山的狀況。呼吸還算平穩,但臉色更差了。胸口那個金色符文,光芒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符文要失效了。"她擔憂地說。
林九也看到了。他咬破手指,想再畫一個符,但被陳雪攔住。
"你不能再放血了!"陳雪哭道,"你會死的!"
"父親不能死..."林九說。
"你也不能死!"陳雪抱住他,"求你了,林九,彆這樣..."
林九看著陳雪淚流滿麵的臉,心軟了。他放下手指,靠在沙丘上休息。
月光很亮,星星很多。沙漠的夜晚寂靜得可怕,隻有風聲。林九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帶他去郊外看星星。父親指著北鬥七星說:"小九,你看,那是北鬥,永遠指著北方。人活著,也要有個方向。"
"父親..."林九喃喃道,"你的方向是什麼?"
林青山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父親!"林九驚喜。
但林青山的眼神不對。那不是父親的眼神,而是...冰冷的,陌生的,帶著殺意的眼神。
"小心!"陳雪尖叫。
林青山突然出手,一掌拍向林九胸口。林九猝不及防,被拍飛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
"父親...你..."林九吐出一口血。
林青山站起來,眼神空洞。他胸口那個金色符文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黑氣,在麵板下蠕動。
"他被控製了..."陳雪顫抖著說,"玉璽的力量..."
林青山轉向陳雪,一步步逼近。陳雪後退,但身後是沙丘,無路可退。
"父親!醒醒!"林九大喊。
林青山停住腳步,眼神有瞬間的清明:"小九...快跑...我控製不住..."
但下一刻,黑氣再次占據他的眼睛。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黑霧,朝陳雪拍去。
林九想衝過去,但身體不聽使喚。剛纔那一掌傷得很重,肋骨可能斷了。
就在黑霧即將擊中陳雪時,一道身影突然衝過來,擋在她麵前。
是王鐵柱。
黑霧擊中王鐵柱的胸口,他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摔在沙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王哥!"陳雪衝過去。
王鐵柱胸口有一個黑色的掌印,正在迅速擴散。他臉色慘白,嘴角流血,但還活著。
"快...走..."他艱難地說。
林青山——或者說,被控製的林青山——轉向王鐵柱,準備補上一掌。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槍聲。
是老張。
老張渾身是血,但還站著。他手裡拿著一把獵槍,對著林青山開了一槍。子彈打偏了,打在沙地上,但成功吸引了林青山的注意力。
"老張!"王鐵柱想爬起來,但做不到。
老張又開了一槍,這次打中了林青山的肩膀。黑血濺出,但林青山似乎感覺不到疼痛,繼續朝老張走去。
"跑啊!"老張對林九喊,"帶著他們跑!"
林九咬牙爬起來,扶起王鐵柱,拉著陳雪:"走!"
"可是老張..."陳雪不肯。
"走!"林九吼道,"不能讓他白死!"
他們跌跌撞撞地往西跑。身後傳來老張的慘叫,還有獵槍落地的聲音。林九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就再也跑不動了。
跑了不知道多久,天邊出現了一座建築的輪廓。那是一座廢棄的烽火台,磚石結構,已經破敗不堪,但還能遮風擋雨。
他們衝進烽火台,林九放下王鐵柱,立刻用身體堵住門。陳雪檢查王鐵柱的傷勢,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麼樣?"林九問。
"很嚴重。"陳雪聲音發抖,"黑氣在侵蝕內臟,必須馬上治療,否則..."
她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林九看向門外。月光下,一個身影緩緩走來。是林青山,但又不是。他走路的樣子很僵硬,像提線木偶。肩膀上還在流血,但他毫不在意。
"父親..."林九喃喃道。
林青山走到烽火台前,停下。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黑色,冇有一絲眼白。他看著林九,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小九..."聲音是林青山的,但語氣完全陌生,"把玉璽...給我..."
"玉璽已經封印了。"林九說。
"封印?"林青山笑了,"那種程度的封印,困不住它。它需要...更多的血...更多的靈魂..."
他伸出手:"把你的血給我...你的靈魂...很美味..."
林九握緊斬邪劍。劍身微微顫抖,像是在迴應他的決心。
"父親,對不起。"林九舉起劍,"我必須...阻止你。"
"阻止我?"林青山大笑,"就憑你?"
他抬手一揮,一道黑氣射向林九。林九揮劍格擋,斬邪劍與黑氣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黑氣被斬散,但林九也被震退好幾步,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斬邪劍..."林青山盯著劍,"好東西...但你還不會用..."
他再次抬手,這次是三道黑氣,從不同方向射來。林九勉強擋住兩道,第三道擊中他的左肩,瞬間麻木。
"林九!"陳雪想衝過來,被王鐵柱拉住。
"彆去..."王鐵柱虛弱地說,"你幫不上忙..."
林九單膝跪地,用劍支撐身體。左肩已經完全失去知覺,黑氣正在向心臟蔓延。他知道,如果黑氣到達心臟,他就完了。
但就在這時,懷裡的青銅羅盤突然發燙。
林九掏出羅盤。羅盤在發光,光芒很柔和,但很堅定。光芒照在林青山身上,他痛苦地捂住眼睛,後退了幾步。
"這是...什麼..."林青山的聲音在顫抖。
羅盤的光芒越來越強,最後凝聚成一個人形。是樓蘭公主的魂魄,但比之前更淡,幾乎透明。
"林青山。"公主開口,"醒醒。"
"滾開!"林青山怒吼,"這具身體是我的!"
"不,是你的。"公主說,"你隻是被迷惑了。想想你的兒子,想想你的使命..."
"使命..."林青山眼神閃爍,"我的使命是...開啟封印...釋放它..."
"那是它在騙你。"公主的聲音很溫柔,"你的使命是保護,不是破壞。你是茅山傳人,是守護者,不是破壞者。"
林青山抱住頭,痛苦地嘶吼。黑氣從他身上湧出,又被他強行壓回去。他在掙紮,在和體內的東西鬥爭。
"父親!"林九大喊,"醒過來!你是林青山,是我父親!不是玉璽的傀儡!"
林青山身體一震,眼神有瞬間的清明:"小九..."
"父親!"林九想衝過去,但被公主攔住。
"彆過去。"公主說,"他體內的東西很強大,隨時可能反撲。"
"那怎麼辦?"陳雪問。
"需要三血開鋒。"公主看向林九手中的斬邪劍,"用你們的血,為劍開鋒,斬斷他與玉璽的聯絡。"
"現在?"林九問。
"現在。"公主點頭,"但很危險。如果失敗,你們都會死。"
林九看向陳雪和王鐵柱。陳雪毫不猶豫地點頭,王鐵柱也勉強豎起大拇指。
"來吧。"林九說,"怎麼做?"
"把劍給我。"公主伸出手。
林九遞過斬邪劍。公主將劍平放在地上,然後看向三人:"每人一滴心頭血,滴在劍身上。"
"心頭血?"陳雪臉色一變,"那不是..."
"會折壽,我知道。"公主說,"但這是唯一的方法。"
林九第一個咬破舌尖,擠出一滴精血,滴在劍身上。血液滲入劍身,劍發出嗡鳴。
陳雪也照做。她的血滴上去,劍鳴更響。
輪到王鐵柱。他已經很虛弱,但還是咬破舌尖,擠出一滴血。血滴在劍上,劍身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現在,唸咒。"公主說,"我念一句,你們跟一句。"
她開始唸誦古老的咒語,林九三人跟著念。咒語很拗口,但每念一句,劍上的金光就更盛一分。最後,整把劍都變成了金色,像太陽一樣耀眼。
"斬!"公主指向林青山。
林九握住劍,感覺劍柄燙得嚇人。但他冇有鬆手,而是用儘全力,朝父親斬去。
不是斬向身體,而是斬向那團黑氣。
劍光如虹,劈開黑暗。林青山慘叫一聲,身上的黑氣像潮水一樣退去。他跪倒在地,大口吐血,吐出的血都是黑色的。
"父親!"林九衝過去扶住他。
"小九..."林青山睜開眼睛,眼神恢複了清明,"我...我做了什麼..."
"你被控製了。"林九流淚,"但現在冇事了。"
"不...有事..."林青山抓住兒子的手,"它還在...在我體內...隻是暫時被壓製...你們必須...儘快去崑崙...用天眼...徹底消滅它..."
"一起去。"林九說。
"我去不了..."林青山苦笑,"我撐不到那時候了...聽著...崑崙墟在...死亡穀深處...那裡有...有守護者...拿著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塞給林九:"這是信物...給守護者看...他會幫你們..."
玉佩很普通,但上麵刻著一個字:守。
"守..."林九念道。
"守護者的標誌..."林青山的聲音越來越弱,"快走...它又要來了..."
他胸口再次湧出黑氣。公主的魂魄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她最後看了林九一眼,消失了。
羅盤的光芒也暗淡下去。
"走!"林九背起父親,陳雪扶起王鐵柱,四人衝出烽火台。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但他們的戰鬥,還遠未結束。
身後,黑氣重新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發出不甘的咆哮。
但林九冇有回頭。他揹著父親,朝著崑崙山的方向,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
他知道,這條路很難,很危險,可能冇有終點。
但他必須走下去。
為了父親,為了陳雪,為了王鐵柱,也為了...所有可能被玉璽傷害的人。
沙漠的風還在吹,帶著沙土,帶著血腥,也帶著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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