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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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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的人陸續走了出去。

最後隻剩下五個人。林嶽峰,我,趙遠航,那個軍銜不低的大軍官,還有——我的孫子。

陳遠。

他一直坐在靠牆的椅子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標準的軍人坐姿。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直勾勾的看,而是那種——你知道的——用餘光,用眼角的餘光,在每一次眨眼之間飛快地掃一眼,然後迅速移開。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又鬆開,又收緊。

他長得真像他父親。不,他長得真像我。那張臉,那個眉骨,那個顴骨,那個下巴上淺淺的疤痕——那是遺傳的,我父親有,我有,我兒子有,看來他也有。一個九十一歲的老頭子的基因,在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身上複活了,像一枚被時間掩埋的種子,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裏悄悄發了芽。

會議室裏安靜得可怕。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像一隻困在玻璃瓶裏的蒼蠅,找不到出口。

終於,他開口了。

“他是我爺爺?”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裏,每個字都像石子投進深潭。他看著我,這一次是正大光明地看,眼睛裏有困惑,有不安,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爺爺三年前就已經病逝了。海軍總醫院,肝癌晚期。我去送的他最後一麵,他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手背上全是針眼,握我的手的時候一點力氣都沒有。”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但很快穩住了,“他走的時候八十八歲。而現在——”

他看著我,上下打量了一下。

“說他現在是我哥,一點都不過分。”

林嶽峰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他坐在會議桌的側麵,離我和趙遠航不遠不近,姿態放鬆,但那雙眼睛一點都沒放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陳遠,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準備吃瓜的人在醞釀第一口。

“陳海生。”林嶽峰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質問,但比質問更讓人不舒服,那是一種“我很好奇但我不會表現出來”的腔調,“你不是早就離婚了嗎?哪裏來的孫子?”

我愣了一下。

“我1987年結的婚,1992年離的。兒子跟我,姓陳。兒子後來又結了婚,生了個兒子,就是陳遠。”我頓了頓,“這些檔案裏都有。”

“檔案裏有你兒子,有你前妻,但沒有你孫子的詳細資料。”林嶽峰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我一直以為你那個兒子後來跟你前妻去了國外,跟你就沒什麽聯係了。”

“是沒什麽聯係。”我說,“他三歲的時候我就沒怎麽見過了。”

“那你現在看到他——”林嶽峰的目光在我和陳遠之間來迴掃了一下,“什麽感覺?”

我沒迴答。因為我迴答不了。

那個大軍官一直沒有說話。他坐在會議桌的最上首,麵前攤著那份被我瞄到過幾眼的檔案,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拇指抵著下巴,像一尊雕塑。他的目光沒有在我身上,也沒有在陳遠身上,而是落在桌麵上某個不存在的點上,像是在想一件比我們所有人都重要得多的事情。

陳遠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他的聲音裏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困惑,不是不安,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像在試探什麽的謹慎。

“你真的是我爺爺?”

我看著他那張年輕的、棱角分明的、像我年輕時一模一樣的臉。

“你左小腿內側有一個胎記,暗紅色的,形狀像一片樹葉。”我說,“你小時候學騎自行車,摔了一跤,膝蓋上縫了三針,留了疤。你高考那年發高燒,燒到四十度,是你媽背著你去的醫院,你爸那時候在海上,迴不來。”

陳遠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些事,除了你家裏人,沒人知道。”他的聲音很輕。

“我就是你家裏人。”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把目光移開了,移到了窗外的夜色上。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什麽東西。那個東西可能是一句話,可能是一聲歎息,可能是一滴還沒有來得及變成眼淚的、滾燙的水。

林嶽峰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吃瓜的那種滿足,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看到了一條不可能存在的魚從海裏跳出來,落在了甲板上,還在蹦。

那個大軍官終於開口了。

“這確實很奇怪。”他的聲音平靜,像潛艇在靜默巡航時的聲納——你聽不到它,但它一直在聽你。“甚至完全違背了科學常識。一個人的身體從九十一歲和七十三歲迴到四十一歲和三十二歲,這種事情——”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不在任何已知的物理框架之內。”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趙遠航一眼。那目光不重,但很有分量。

“但是有一點我不能否認。”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遙控器。牆上的大螢幕亮了起來。

那座結構出現在螢幕上。

太平洋,深海,那個巨大的球形結構,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管道、線圈和散熱片,像一顆被拆開了外殼的機械心髒。核心處那團熾熱的、脈動的光在緩慢地旋轉,像一顆真正的恆星。螢幕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落日計劃·鑽探平台·最新衛星影像”。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不是那種因為記憶湧上來的嗡,而是那種——你知道的——那種在看到某個東西的一瞬間,大腦深處某個沉睡已久的開關被啪的一聲撥開了,然後所有的齒輪開始轉動,所有的鏈條開始咬合,所有的資訊像流水一樣從記憶的最底層湧上來,匯成一條清晰的、完整的、無可辯駁的線索。

“沈敬堯。”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說出這個名字。它從我的嘴裏滑出來,像一條被壓在水底太久的魚終於浮上了水麵。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但在這個安靜的會議室裏,每個人都聽到了。

趙遠航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我,眼鏡片後麵的眼睛眯了起來——不,他沒有戴眼鏡,但他眯眼的那個動作,和當年在“龍鯨”號指揮艙裏聽到聲納異常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一定是他。”我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大了一些,像是在確認什麽。

那個大軍官看著我,目光平靜。

“不。”他說,“他已經被漂亮國開除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聯合國總部事件之後,漂亮國政府頂不住全球輿論的壓力,宣佈撤銷沈敬堯‘全球數字治理委員會秘書長’的職務,並開除他的漂亮國國籍。官方宣告說,他在聯合國廣場開槍的命令是‘未經授權的個人行為’,漂亮國政府對此‘深表遺憾’,並承諾‘徹查此事’。”

他停了一下。

“但漂亮國的調查組從來沒有到達紐約。沈敬堯在事件發生後的四個小時內就離開了聯合國總部大樓,乘坐一架沒有登記編號的灣流公務機,飛往了一個沒有被公開的目的地。漂亮國政府對他的‘追查’隻持續了不到一週,然後就以‘涉及國家安全機密’為由,停止了所有資訊披露。”

林嶽峰冷笑了一聲。“漂亮國演戲的本事,一百年沒變過。”

那個大軍官沒有理會林嶽峰的評論,繼續說:“沈敬堯雖然被漂亮國開除了國籍,但他的勢力並沒有被瓦解。《全球數字主權讓渡協議》的後門程式依然在他的控製之下。他在全球範圍內有大量的追隨者——不是普通的支援者,而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擁有軍事技能的、完全效忠於他個人的武裝力量。根據我們的情報,他手上有至少三支成建製的雇傭兵部隊,總兵力超過五千人,裝備水平相當於漂亮國陸軍重型旅的頂配。”

“五千人。”趙遠航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很輕。

“而且他有錢。”那個大軍官翻了一頁檔案,“《全球數字主權讓渡協議》通過之後的三個月裏,通過他控製的數字金融渠道流出的資金總額超過八百億美元。這些錢的去向,我們隻追蹤到了不到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像蒸發了一樣,消失在了全球金融係統的某個角落裏。”

“他想幹什麽?”趙遠航突然問。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緊,像一根被擰到了極限的琴絃。

林嶽峰站起來,走到螢幕前,手指點在那座球形結構上。

“落日計劃。”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這是他唯一的目標。沈敬堯不管被不被漂亮國開除,他盯著的始終是這個東西。因為誰控製了落日計劃,誰就控製了全球能源命脈。誰控製了全球能源命脈,誰就——”

他頓了一下。

“主宰全球。”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趙遠航推了推鼻梁——那裏什麽都沒有,他的眼鏡早就不在了。他的手指在鼻梁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了下來。

“等等。”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緊的、被擰到極限的琴絃,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冷靜的、更精確的、像在除錯核反應堆引數時的那種聲音,“沈敬堯今年四十五歲。陳海生現在四十一歲,我三十二歲。我們是從九十一歲和七十三歲變迴了年輕時的身體。沈敬堯——”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那個大軍官看著趙遠航,看了幾秒鍾。

“你們認識他。”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和趙遠航對視了一眼。

“認識。”我說,聲音有點澀,“當然認識。”

我想笑一下,但嘴角動了一下,那個笑沒有成形。

“他以前是我的戰友。龍國海軍,潛艇部隊。我們是同一批軍校畢業的,分到了同一個支隊。後來——後來他叛變了。那是二十一世紀的事,跟現在沒關係。”

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像隔著一層水。

那個大軍官看著我,目光平靜。

“陳海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是。”

“沈敬堯,是當年那個人嗎?還是——隻是這個時代的另一個人?同名同姓,恰好也有軍事背景,恰好也野心勃勃?”

我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趙遠航替我迴答了。

“不知道。”他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技術報告,“資訊不夠。我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穿越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迴到了年輕時的身體,不知道他記不記得那些事。也許他就是這個時代的沈敬堯——四十五歲,聰明,野心勃勃,被漂亮國利用又被漂亮國拋棄,現在手裏攥著核彈頭的遙控器——不,是攥著全球數字主權的後門程式,盯著落日計劃。”

他停了一下,推了推鼻梁。

“也許他真的穿越了。也許他跟我們一樣,從某個時間點‘迴來’了,帶著一百三十六年前的記憶,帶著堰城的灰燼,帶著清源山寺廟裏的那聲槍響。”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管裏電流的嗡嗡聲。

我坐在椅子上,腦子裏的資訊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每一根線頭都拽得出來,但沒有一根能拽到頭。沈敬堯——這個名字像一枚釘子,釘在我大腦最深處的一個角落裏,生鏽了,但還在那裏。一百三十六年前,他在清源山的寺廟裏開槍打死了慈熙。一百三十六年後的今天,他四十五歲,手裏攥著全球數字主權的後門程式,盯著太平洋中心那座巨大的地核能量站。

他也穿越了嗎?也許他隻是這個維度的沈敬堯,一個跟我們沒有任何交集的、獨立的、恰好也叫這個名字的人。也許他真的穿越了,帶著所有的記憶,帶著堰城核爆的按鈕,帶著寺廟裏那聲槍響的迴音。

資訊量太大了。我的太陽穴在跳,不是疼,是一種被塞滿了之後的脹。四十一歲的大腦比九十一歲的大腦能裝更多的資訊,但再能裝,也裝不下一百三十六年。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一波的,沒有盡頭。

我閉上眼睛。

黃海,二百一十米,傳送門的白光。旅順港,丁汝昌渾濁的老眼,北洋水師的龍旗。普陀山島,老漁民的粥,狗娃的子彈殼。基隆港,百姓的花瓣,林朝棟的帥印。清源山,篝火,寺廟,燭光。那件藏青色的棉布褂子。那聲槍響。

我睜開眼睛。

陳遠還在看著我。他的眼神變了,不是剛才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井一樣的東西。他看著我,像在看一個他以為自己已經永遠失去的、突然又出現在麵前的、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爺爺。”他叫了一聲。

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我沒有應。不是不想應,是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那個東西可能是九十一年的時光,可能是一百三十六年前的海水,可能是一個三歲孩子的背影,可能是一句從來沒有說出口的“對不起”。

趙遠航坐在我旁邊,一動不動。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又鬆開,又收緊。

那個大軍官看著我們,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們。

“資訊不夠。”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我們不知道沈敬堯是不是穿越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跟你們一樣迴到了年輕時的身體,不知道他記不記得什麽。我們知道的隻有一件事——”

他轉過身來。

“落日計劃還有十八個月完工。沈敬堯手裏有數字主權的後門程式,有五千人的雇傭兵部隊,有八百億美元的資金。漂亮國雖然名義上跟他切割了,但漂亮國海軍的第七艦隊還在那片海域,漂亮國的能源公司還在那個專案裏占著最大的股份。沈敬堯是被漂亮國拋棄的棋子,但這顆棋子現在自己站了起來,手裏攥著漂亮國不敢公開的那把刀。”

他走迴桌前,坐下來,看著我和趙遠航。

“而你們——你們是唯一親眼見過那把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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