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越
那聲音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頭頂,從腳下,從每一寸鋼板裡麵鑽出來的。指揮艙的燈光明滅了三下,然後全部熄滅,應急燈在一秒鐘後亮起,昏黃的光線把所有人的臉都照得像鬼魅。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輕了。不是失重那種輕,而是一種被從這個世界剝離出去的失重感。指揮艙裡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趙遠航的臉,林小禾的眼睛,儀錶盤上還在瘋狂跳動的數字,全都融化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我的耳朵裡灌滿了噪音,不是聲納聽到的那種,而是直接在大腦深處響起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轟鳴。那感覺就像是有千萬個人在同時唸誦同一段經文,又像是宇宙誕生之初的那一聲巨響被壓縮排了我的顱骨。
白光散去的時候,我的臉貼著冰涼的金屬地板,嘴裡有一股鐵鏽味。
“艇長!艇長你冇事吧?”趙遠航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漸漸清晰。
我撐著地板站起來,發現指揮艙裡橫七豎八倒了一片人。林小禾在流鼻血,舵手捂著耳朵在喊疼,但所有人都在動,都活著。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報告情況。”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各艙室的報告陸續傳回來——艇體完整,反應堆自動停堆保護,動力係統部分受損但可修複,武器係統完好。最離奇的是導航係統,陀螺儀還在瘋狂旋轉,但
北鬥、慣導全部顯示同一個詭異的資料。
我們不在原定位置了。我快步走到潛望鏡前,升起光電桅杆。當畫麵傳回顯示屏的那一刻,指揮艙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然後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海麵。灰藍色的、波濤洶湧的海麵,遠處有低矮的雲層,有風,有浪。這些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海麵上的那些東西。
木殼軍艦。
不是模型,不是仿古建築,是真正的、冒著黑煙、掛著龍旗、正在開炮的鐵甲艦。最近的一艘距離我們不到兩海裡,船身已經嚴重傾斜,甲板上火光沖天,艦艏的那門大炮還在朝著一個方向射擊——那個方向上,是更多的軍艦,掛著旭日旗。
我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高速運轉了無數次。我是海軍軍官,對甲午海戰的曆史再熟悉不過。那些軍艦的型號、特征、甚至它們在海戰中的位置,都刻在每一個龍國海軍軍官的骨子裡。
穿越
那艘正在燃燒的軍艦,艏樓低矮,雙煙囪,艦舯部有明顯的凹入——這是致遠號。
趙遠航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一種他從未有過的顫抖:“艇長,我們……我們是不是該確認一下現在的準確時間和位置?”
我冇回答。潛望鏡畫麵裡,致遠號的艦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左傾斜,甲板上有人在跑動,有人在往海裡跳,還有一群人聚集在艦艏,似乎在拚命操控那門已經打啞了的炮。
更遠處,日艦的炮火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來,海麵上炸起一根根白色的水柱。
我緩緩放下潛望鏡手柄,轉過身來。指揮艙裡所有人都在看我,那些年輕的、不再年輕的麵孔上,寫滿了震驚、困惑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各位。”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指揮艙的空氣裡,“我不知道你們剛纔經曆了什麼,我也不知道現在外麵正在發生什麼。但我看到的東西隻有一樣——我們的艦隊正在被敵人屠殺。”
冇有人說話。
“我是這艘艇的艇長,我的職責是保衛這個國家。不管外麵的敵人是誰,不管他們來自哪個時代,隻要他們敢向龍國的軍人開炮,我陳海生就不會讓他們好過。”
我走到通訊台前,拿起話筒。
“全體注意,我是艇長陳海生。我命令:戰鬥警報。解除導彈發射保險。魚雷發射管前蓋開啟。準備——攻擊。”
警報聲在“龍鯨”號的每一個艙室裡淒厲地響了起來。紅燈閃爍,水密門砰砰砰地關閉,無數雙作戰靴在金屬地板上踩出急促的腳步聲。
趙遠航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說:“艇長,我們穿越了。這不符合物理定律,不科學,不……”
“趙遠航。”我叫他的名字。
他閉嘴了。
“你覺得我們現在做的事情,科學嗎?”
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不科學。但是艇長,我的魚雷已經準備好了。”
我也笑了。二十年了,我第一次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笑。
“下潛到潛望鏡深度,前進三,目標——日軍聯合艦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