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區,濱海公園。
作為海城小有名氣的景點,這裏平日總是擠滿了遊客。
嬉笑、叫賣與海浪交織成夏日的喧騰。
但今天,刺耳的警笛撕裂了這片喧鬧。
警戒線外堵的水泄不通,人們踮著腳張望,議論聲嗡嗡作響。
“讓一讓。”
辛一然側身擠過人群,黑色襯衫的袖口和前襟被擠得起了皺。
“擠什麽擠?看熱鬧不要命啊?”
“晦氣!”
他沒理會那些抱怨,目光已越過攢動的人頭,鎖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蘇雪凝正蹲在屍體旁。
側臉線條繃得極緊,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製服穿的一絲不苟,馬尾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即便蹲著,背脊也挺得筆直。
她聽到了這邊的騷動。
抬頭望來。
視線與辛一然撞個正著。
眼中那絲幾不可察的放鬆一閃而過,隨即她霍然起身,快步迎來。
行至警戒線邊,她先掃了一眼剛才嚷嚷的幾人。
那眼神冷的像淬了冰。
幾人頓時噤聲。
隨後,她站定,端端正正向辛一然敬禮,聲調清亮穿透嘈雜:
“辛顧問,您到了!”
辛一然嘴角略微一揚。
這女人……
倒是會給他撐場麵。
他沒多話,彎腰鑽過警戒線,走到屍體旁壓低嗓門:“什麽情況?”
蘇雪凝收斂神色,語調沉了下去:“謀殺。昏迷狀態下被剖腹,失血過多致死。”
她掀開白布一角。
腹部猙獰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皮肉不規則的外翻,血跡已呈暗褐色,像一幅殘酷的抽象畫。
“腎,被取走了。”她說。
辛一然微微一滯。
人都殺了,為何還要單獨挖走腎髒?
怎麽,帶迴去煲湯嗎?
他目光一沉:“這和之前紡織廠家屬院那案子,有關聯?”
蘇雪凝直起身,臉色凝重:
“我們起初以為那是突發疾病猝死。但在火化前,法醫做最後覈查時發現……”
她聲音壓得更低,每個字都像浸透了寒意:
“死者的肝髒,不見了。”
“不見了?”
辛一然立刻追問:“現場勘察時沒發現?”
取走髒器絕非小事,必然會留下創口與血跡。
以蘇雪凝的專業能力,怎麽可能遺漏?
蘇雪凝臉上掠過一絲罕見的窘迫:“確實……沒發現。”
她語速加快,帶著難以置信的意味:
“因為屍體體表,幾乎找不到任何明顯的創口,這簡直違背常理!”
辛一然劍眉驟然鎖緊。
沉思片刻,他斬釘截鐵道:“未必不可能。”
“嗯?”
蘇雪凝一怔,抬眼看他,帶著尋求答案的迫切:
“你知道兇手是如何做到的?”
辛一然頷首:
“將勁力壓縮凝聚到極致,可化為無形氣刃。不僅能輕易切開皮肉,更能瞬間灼合血管,避免鮮血噴濺。”
“取出髒器後,再以氣勁將表皮傷口熔合,外表幾乎不留痕跡——”
“隻不過內部的血管,恐怕早已被灼燒變形。”
蘇雪凝眸中閃過恍然:
“不錯!法醫報告確實指出,死者肝髒周圍的血管有嚴重燒灼痕跡,鄰近髒器也有不同程度的變形。”
話音未落。
她忽然心頭一震,寒意竄上脊背:
“等等……凝氣化形?難道——兇手是先天境武者?!”
先天之境,乃是淩駕於宗師之上的存在。
放眼整個大夏,也堪稱頂尖強者。
若兇手真是先天武者,此案,便已絕非警捕司所能涉足!
“倒也未必。”
辛一然淡然道:“別自己嚇自己。”
說罷。
他緩緩抬手,五指虛握。
指尖勁力流轉,倏然凝聚成數道微芒隱現的氣針,懸於掌心之上,隱隱震顫。
蘇雪凝瞳孔一縮,難掩驚色:“你……這是……”
“不必多想。”
辛一然散去勁力,氣針悄然湮滅,彷彿從未存在。
“武者若修至宗師巔峰,對勁力掌控入微,亦可勉強凝聚勁力,化出有形之態,隻不過,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少之又少。”
元辰針便是依此理施展。
隻是當時蘇雪凝依然昏迷,對此並不知曉。
她長長舒了口氣,眉宇間鎖住的寒氣稍散。
若兇手隻是宗師巔峰,有辛一然在此,局麵尚能掌控。
“還有一事。”
蘇雪凝忽然壓低聲線,神色肅然環顧四周:
“我之所以急著請你來,是因為……除了這兩起,前日城南發電廠內,還有一樁類似的案子。”
辛一然眸光一凜:“哪個部位?”
蘇雪凝緩緩吐出:
“心髒。”
辛一然眼簾微垂,手指無意識的在虛空中輕點,彷彿在排列什麽。
驀地,他指尖一頓,眸中寒光乍現:
“紡織廠位於城東,屬木。濱海公園位於城北,屬水。發電廠位於城南,屬火。”
“腎、肝、心……”
“這絕非隨機殺人,而是——”
他抬眼看向蘇雪凝,一字一頓,聲音冷徹骨髓:
“五髒祭丹之法!”
蘇雪凝微怔:“五髒祭丹?那是什麽?”
“一種記載於古籍之中的邪門術法。”
辛一然沉聲解釋,語速不快,卻字字千鈞:
“五髒對應五行,若在特定時辰與地點,取得相應的鮮活髒腑,再以秘法煉製,便可成‘五行破境丹’。”
“傳聞此丹……能助人突破宗師壁壘,直入先天。”
蘇雪凝倒吸一口涼氣:
“竟有如此殘忍的煉丹之法?”
這般泯滅人性、喪盡天良的秘術,竟真能流傳至今。
即便是她的家族,也對此聞所未聞。
“等等——”
她忽然想起辛一然方纔的話,偏頭喃喃:
“這方法,我怎麽覺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部電影裏見過。”
辛一然沒有迴應。
他已八年未看過電影,自然不知她指的是哪一部。
“電影裏的東西,少信。”
他最終隻是平靜的終結了這個話題,將注意力拉迴殘酷的現實。
鈴鈴鈴——
就在這時!
蘇雪凝口袋裏的手機驟然炸響,打破了凝重的空氣。
她迅速接起。
對麵不知說了什麽,她臉色瞬間劇變,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
結束通話電話。
辛一然剛要開口詢問,她已沉重出聲:
“剛接到報案——城西海城銀行總部發生命案。”
她抬起眼,嗓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這次丟失的……是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