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事?”
辛一然語調平淡。
蘇雪凝的語速很快:“王家知道是你殺了王少聰,已經派人趕往海城了!”
“哦。”
“哦?”
蘇雪凝明顯一愣,口吻裏滿是不可思議:“王家派了一位宗師武者來殺你,你就迴個‘哦’?”
辛一然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晨光,唇角微揚:
“不然呢?難道要尖叫兩聲表示害怕?”
“你——”
蘇雪凝被他噎了一下,隨即壓低嗓門:
“我沒跟你開玩笑!宗師武者不是鬧著玩的,整個青州省都沒幾個!”
“你好像很關心我?”辛一然輕笑。
“誰關心你了!”
蘇雪凝立刻反駁:
“你畢竟是渾天司的人,要真死在海城,我們警捕司後續處理會很麻煩。”
“原來如此。”
辛一然語氣玩味:“我還以為,蘇隊長是擔心我個人安危呢。”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自作多情!”
蘇雪凝啐了一口。
又安靜了幾秒,她纔再次開口:“真不需要幫忙?”
“不用。”
辛一然打斷她,淡然道:“我若想要幫忙,就不會讓王家知道這件事了。”
“什麽?!”
蘇雪凝的聲調陡然拔高:“你是故意泄露訊息的?”
“嗯。”
“為什麽?”
“看他們不順眼。”
辛一然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蘇雪凝在電話那頭氣結:“你這人嘴裏沒一句實話!算了,反正我通知到了,你自求多福吧!”
嘟——
忙音傳來。
辛一然收起手機,搖頭失笑。
他與蘇雪凝才見過兩次麵,說是朋友都為之過早,如此擔心自己,恐怕另有隱情。
再者!
鐵山昨晚才把訊息透給王家,今早她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這情報能力,有意思。
“哥,想什麽呢?”
辛小雨換了一身衣服,上前歪著頭看他。
“沒什麽。”
辛一然收斂思緒,笑著揉了揉她的頭:“走,吃飯。”
餐廳裏。
早餐已經擺好。
夜鶯筆直的站在一旁,如同雕塑。
“坐下一起吃。”
辛一然拉開椅子,對夜鶯說道。
夜鶯身體微顫,連忙低頭:“少主,屬下不配——”
“哪來這麽多規矩。”
辛一然揮揮手,話鋒不容置疑:“都是自己人,坐下。”
夜鶯咬了咬嘴唇,最終在辛小雨旁邊小心坐下。
“夜鶯姐姐,多吃點!”
辛小雨用公筷給她夾了個煎蛋,眼睛彎成月牙。
“多謝小姐。”
夜鶯話音有些哽咽。
一頓早飯,簡單卻溫馨。
吃完後,辛一然看向妹妹:“今天想去哪兒玩?哥陪你。”
辛小雨放下筷子,秀眉微微蹙起,聲音裏透著些許落寞:
“哥,我想去便利店看看。”
“便利店?”
“嗯。”
辛小雨點頭:“張姐對我很好,我剛迴海城無家可歸時,是她收留了我,因為我的事,店裏被砸的那麽嚴重……我想去道個歉。”
辛一然瞭然。
若這個便利店老闆真對小雨有恩,他自然要去當麵感謝。
“好,哥陪你去。”
夜鶯開車。
二十分鍾後抵達好鄰便利店。
卷簾門半掩著,裏麵傳來叮叮當當的收拾聲。
辛小雨下車,輕輕敲了敲門:“張姐,你在嗎?我是小雨。”
嘩啦——
卷簾門很快被拉起。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探出身來。
她身材微胖,麵板白淨,圓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眉眼彎彎,一看就是那種心地善良的人。
“小雨?你沒事就好!”
張姐第一反應不是抱怨店鋪損失,而是緊緊握住辛小雨的手,上下打量:
“那天之後我就聯係不上你,擔心死了!”
“張姐,我沒事……”
辛小雨眼眶一紅:“可是店裏被我連累的——”
“那些都是小事。”
張姐大手一揮,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落在辛一然身上,露出疑惑:“這位是?”
“我哥哥,辛一然。”辛小雨介紹道。
辛一然微微點頭:“你好,多謝你之前收留小雨。”
“舉手之勞罷了。”
張姐擺擺手,側身讓開:“店裏有些亂,不嫌棄的話進來坐吧。”
三人進了店。
張姐從雜物堆裏翻出幾張凳子,又倒了三杯水。
店裏確實淩亂,貨架東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但她臉上沒有半點怨氣。
閑聊中,辛一然知道了她的故事。
張馨,本地人。
早年與丈夫經營建材生意,家底殷實。
可惜三年前生意失敗,丈夫欠下巨額債務,一時想不開跳海自盡。
留給她的,除了一間小便利店,還有近三百萬的債務。
“很多人都勸我跑路,或者……也跟著一走了之。”
張馨捧著水杯,笑容有些苦澀:
“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走了,我不能讓那些債主罵他一句不是。”
辛一然靜靜聽著,心底升起一絲敬意。
一個女人,扛著亡夫留下的巨債,不逃不躲,靠這間小便利店一點點償還。
這份心性,難得。
“張姐……”
辛小雨早已淚眼婆娑:“店裏的損失,讓我哥賠你,他有錢。”
辛一然看了妹妹一眼,暗自應許。
她懂得感恩,卻也沒有聖母心泛濫到要替張馨還清所有債務。
分寸把握的很好。
“不用不用!”
張馨連忙搖頭:“就壞了些貨架和商品,不值幾個錢——”
“要賠的。”
辛一然開口,語氣平靜:“不過,換一種方式。”
張馨和辛小雨都看向他。
“你以前做過生意,有經驗。”
辛一然看著張馨:“我手上有個專案,缺個負責人,有興趣嗎?”
張馨眼睛一亮:“什麽專案?”
“辛氏集團即將成立,整合海城三大家族的全部產業。”
辛一然淡淡道:“我沒時間打理,小雨還要上學,所以,想請你出任集團總經理。”
啪嗒!
張馨手裏的水杯砸在地上,碎片混著水花四濺。
她像是被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
掌管三大家族的產業?
她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足足過了十幾秒,她才猛地抽了一口氣,聲音幹澀的像是砂紙摩擦:
“辛、辛先生……您別那我開涮了,我……我就一開便利店的,哪懂什麽集團管理?”
“不懂可以學。”
辛一然說:“我看重的是你的人品。”
他拿出手機,加了張馨微信,直接轉賬一百萬。
“這是預支的工資,集團成立後,會有人聯係你交接。”
張馨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一長串數字,手開始發抖。
一百萬……
就這麽轉給她了?
第一次見麵,毫無擔保,直接百萬出手?
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辛一然確實不在乎。
這一百萬,既是測試,也是報酬。
若張馨卷錢跑路,他便當是付了收留小雨的恩情。
若不跑,那這女人的品性就值得他投資。
“張姐,我哥給你,你就收著吧。”辛小雨輕聲勸道。
“可是……太多了……”張馨嗓音發顫。
辛一然笑了:“要是幹得不好,我可是會開除你的,這錢,不好拿。”
張馨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站起身,對著辛一然深深鞠躬:“謝謝……真的謝謝……”
辛一然抬手製止。
“張姐,現在你可是有錢人了,不請我們吃頓大餐?”
辛小雨眨眨眼,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衝淡凝重的氛圍。
張馨破涕為笑:“請!當然請!”
“你們去吧。”
辛一然起身,對夜鶯使了個眼色:“好好保護小雨。”
夜鶯鄭重頷首:“是!”
……
夜色漸沉。
辛一然獨坐沙發,拎起紫砂壺,一道澄黃透亮的茶湯穩穩落入杯中。
水汽嫋嫋,茶香四溢。
他端起茶杯,送至唇邊。
就在此時——
杯中平靜的茶湯,毫無征兆的蕩開一圈細密漣漪。
幾乎同時。
窗外夜色驟然凝固,一道裹挾著冰冷氣機的勁風尖銳呼嘯而來。
辛一然動作毫無遲滯,迎著未散的漣漪將茶飲盡。
擱下茶杯。
他抬眼望向窗外濃稠的殺意,嘴角微揚:
“這麽等不及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