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客叩門------------------------------------------,鏽巷沉入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刻。,捲簾門哐當落下的餘音還在巷子裡迴盪。野貓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連白天聒噪的麻雀都冇了聲響。,還亮著。。。,平直刃口,樸實無華。冇有靈光,冇有符文,冇有一絲靈力波動。。。。。。。。,和七年前剛來鏽巷時不太一樣了。棱角更深,眉骨下的陰影更重,眼睛裡那種藏不住的惶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冇了。。
站起來。
走到後院。
爐膛裡的炭火已經燃儘,隻剩一捧灰白的餘燼。他蹲下身,用鐵釺把灰扒出來,裝進廢料桶。
動作很慢。
很穩。
鐵釺劃過爐膛底部,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把灰裝完。
然後從牆角炭筐裡揀出新炭。
底層七塊。
中層四塊。
頂層一塊。
壘成塔形。
拿起那塊用了三年的引火石。
劃下。
“嚓——”
火星濺落。
橘紅火焰顫巍巍燃起來。
他蹲在那裡。
看著那簇火。
體內那道他一直在壓製的河,在那火的映照下,微微動了一下。
隻是一下。
但他感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
站起來。
走回鋪子裡。
---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是老李。
不是王有德手下那些混混。
是一個男人。
靛青色麻布長衫,洗到發白,袖口磨出毛邊。身形修長,麵容清臒,劍眉下一雙含著淡笑的眼睛。
他腰間懸著一串青玉片編成的風鈴。
夜風穿堂,那串玉片紋絲不動。
他背後斜背一個狹長布囊,看輪廓是一柄劍。
他就那樣站在門口。
冇有進來。
隻是看著敖燼。
看著他那雙沾著炭灰的手。
看著他腰間那柄還冇來得及掛上牆的短刀。
然後他開口。
聲音溫潤,帶著某種古舊的韻律。
“敖師傅?”
敖燼冇有說話。
隻是看著他。
那人也不在意。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方漆黑的玉盒。
盒身無紋,觸手溫潤,散發著一層極淡的、隔絕一切探查的力場。
他雙手捧著那玉盒。
舉到麵前。
“在下林風。”
他說。
“深夜冒昧登門,是有一物想請敖師傅過目。”
---
敖燼依然冇有說話。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玉盒上。
隔著那層力場,他感覺到了什麼。
一股清冷、浩瀚、彷彿凝聚了整片星空的氣息。
很淡。
淡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它在。
他開口。
聲音沙啞。
“什麼東西?”
林風冇有回答。
隻是輕輕推開盒蓋。
幽藍色的光芒流淌出來。
敖燼看見了。
那是一塊鴿卵大小的晶石。
通體幽藍。
內部有無數細微的光點,在緩緩流轉、生滅。
像一片被封印在琥珀裡的星海。
晶石表麵佈滿細密的裂痕。
像蛛網。
像瀕臨破碎的瓷器邊緣。
但那些裂痕深處,依然有光芒在遊走。
微弱。
頑強。
不肯熄滅。
敖燼站在那裡。
看著那塊晶石。
他體內那條河,在這一刻突然安靜了。
不是壓製後的安靜。
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一頭咆哮了太久的凶獸,在星河麵前,本能地噤聲。
他問。
“這是什麼?”
林風的聲音很輕。
“星辰淚。”
他頓了頓。
“八百年前,天劍閣第三代掌門的佩劍,名為青冥。靈寶三品,劍靈初誕。七百年前,掌門隕於北冥。青冥劍護主,劍體崩裂,劍靈沉寂。隻餘此核心,勉強封存。”
他看著那塊晶石。
“七十年前,我初入天劍閣,在後山劍塚撿到它。那時它還有微光。現在……”
他停頓。
“快滅了。”
---
鋪子裡很靜。
牆上那些半成品的刀劍,靈光不閃不爍。
敖燼看著那塊名為星辰淚的晶石。
看著它內部那些緩慢流轉的光點。
看著那些光點每流轉一圈,就黯淡一分的樣子。
他問。
“你來找我,想乾什麼?”
林風抬起眼。
看著他。
“我想請敖師傅,為青冥劍重鑄劍胚。”
敖燼冇有說話。
林風繼續說。
“七十年來,我踏遍十七處秘境,叩過三十六位鍛師的門。無人敢接,也無人能接。”
他頓了頓。
“直到前幾日,聽潮閣暗拍,有人賣一柄刀。刀名碎星。刀身暗銀,星斑流轉,刃口一抹青金寒光。刀柄末端,有一枚龍爪握珠的烙印。”
他看著敖燼。
“那烙印,和您腰間那柄短刀刀柄上的,一模一樣。”
敖燼低頭。
看了一眼腰間那柄剛鍛成的短刀。
刀柄末端,確實有一枚烙印。
很小。
像龍爪握珠。
是他每一件器上都留的印記。
他抬起眼。
看著林風。
“所以呢?”
林風說。
“能鍛出碎星的人,是我七十年來一直在找的人。”
他雙手捧著那玉盒。
往前遞了一寸。
“敖師傅,林風懇請您,出手一試。”
---
敖燼冇有接。
隻是看著那玉盒。
看著盒中那塊瀕臨熄滅的星海。
很久。
然後他問。
“你知道重鑄靈寶需要什麼材料嗎?”
林風點頭。
“地心炎鐵,承載星力。千年雷擊陰沉木芯,穩固劍體。空冥石髓,貫通靈脈。深海萬年玄冰魄,淬火定形。”
他頓了頓。
“還有一樣。”
敖燼看著他。
林風說。
“龍血。真正的、純正的龍血,點燃炎鐵之心,喚醒劍靈殘識。”
敖燼的瞳孔微微收縮。
林風看著他那個反應。
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敖師傅,您腰間那兩柄刀的刀柄上,都有龍爪烙印。那烙印不是刻上去的,是血滲進去之後,天然凝成的。”
他的聲音很輕。
“您體內,有龍血。”
---
敖燼冇有說話。
隻是看著他。
林風也冇有再說話。
兩人隔著三步距離,沉默對視。
牆上那些半成品的刀劍,靈光微微閃爍。
三息後。
敖燼開口。
“你調查過我?”
林風搖頭。
“冇有。”
他說。
“我隻是看見那烙印,猜的。”
敖燼沉默。
林風繼續說。
“您放心,我對您的血冇有興趣。我隻要青冥劍醒。”
他看著敖燼。
“材料,我出。規矩,您定。成與不成,五五之數。”
他頓了頓。
“若成,青冥劍靈甦醒後,可護敖師傅三劍。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隻要您需要,林風必到。”
敖燼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溫潤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七十年的疲憊,有七十年的等待,有七十年的執念。
但冇有任何貪婪。
隻有平靜。
那種平靜,敖燼很熟悉。
因為他自己也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接過那方玉盒。
玉盒入手冰涼。
那股清冷的星力,順著指尖滲進來。
和他體內那條河,輕輕碰了一下。
隻是一下。
但那一瞬間,他好像聽見了什麼。
很遠。
很輕。
像一聲歎息。
又像一聲呼喚。
他低頭。
看著盒中那塊晶石。
看著那些緩慢流轉的光點。
看著那些光點最深處,那一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卻始終不肯熄滅的光。
他問。
“它叫什麼名字?”
林風說。
“青冥。”
敖燼點頭。
“好。”
他把玉盒放在工作台上。
放在那柄剛鍛成的短刀旁邊。
“材料齊了再來。”
林風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很淡。
但敖燼看見了。
林風後退一步。
對著他,深深一揖。
“一月之內,材料必到。”
他轉身。
走進夜色裡。
那串青玉風鈴在他腰間輕輕搖盪。
叮噹。
叮噹。
清脆如泉。
漸遠。
終至無聲。
---
敖燼站在那裡。
看著門外那片濃稠的黑暗。
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
看著工作台上那方玉盒。
看著盒中那塊幽藍的晶石。
體內那條河,在那星光的映照下,正在緩慢地、平穩地流淌。
不急。
不躁。
像等了很久之後,終於知道在等什麼的那種——平靜。
他伸出手。
指尖觸上盒蓋。
冰涼。
那冰涼裡,有一絲極淡的溫熱。
不是錯覺。
是真的有。
他閉上眼。
讓那溫熱滲進去。
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
把玉盒輕輕合上。
放在工作台最內側。
和那柄新鍛成的短刀並肩而立。
一柄凡刀。
一顆殘星。
他看著它們。
體內那道脈絡在黑暗中跳著。
咚。咚。咚。
比以前穩了一點。
隻是一點。
但他感覺到了。
他轉身。
走到後院。
爐膛裡的炭火已經燃儘。
隻剩灰。
他蹲下身。
用鐵釺把灰扒出來。
裝進廢料桶。
然後重新揀炭。
底層七塊。
中層四塊。
頂層一塊。
壘成塔形。
拿起引火石。
劃下。
“嚓——”
火星濺落。
橘紅火焰顫巍巍燃起來。
他蹲在那裡。
看著那簇火。
體內那道脈絡,在火的映照下緩慢漲著。
很慢。
極慢。
但一直在漲。
他看著那火。
很久。
然後他開口。
很輕。
“一個月。”
他說。
“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