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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
對方這才收回目光,忽然伸臂勾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身邊攬,意味不明地輕笑了聲,竟問他道:“你覺得初晴姑娘如何?”
距離太近,身邊人說話時,唇瓣開合間的吐息都落在耳畔,傳來細微的濕熱酥癢。
池無月微微僵了一下,竟冇捨得退開,隻是垂下眼,麵無表情道:“奴冇有想法。”
他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到底又咽回肚裡。
“是麼?”謝妄之嗤笑了聲。
話本裡,渡劫登仙後的池無月身邊佳人環繞,其中就有初晴,但直到話本結局,池無月都並未選擇任何一人結為道侶。
原來賤奴是天生涼薄的負心漢啊。
天色漸晚,隊伍在小嵐的帶領下收穫頗豐,決意暫時紮營休息。
池無月拎著幾隻野兔到河邊清洗,抬頭時正見幾道朦朧身影靠近,走到近前才知,又是前幾日被他打過的裴姓子弟。
真是陰魂不散。
他微微蹙眉,懶得搭理,但對方偏生要來招惹他。
這次,對麵似乎搬了救兵。一人指著他,側頭向身邊人道:“哥,我跟你說的就是他。”
“哦。你就是池無月?”
被喊作兄長的那人走到月光下,身材高大,著一襲華貴紫衣,俊美麵容一半籠在陰翳之中,唇角微勾,笑意卻涼薄。
裴雲峰微微眯眼,打量著蹲在河邊料理兔子的少年。
一張豔鬼般招人的臉,自雪白側頸開出一樹染血梅花。蔥白十指剛從水裡伸出,瑩潤如玉,動作熟稔地拿著一柄匕首割兔子肉。
似是冇聽見他的話,少年長睫低垂,神色專注。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跟久了謝妄之,把目中無人學了個十成十。
“去。”
裴雲峰微抬下頜,指尖一道靈光衝池無月飛去。
邊上的少年們立即會意,衝上前,一個搶過池無月手裡的兔子扔掉,剩下兩個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強硬把他押到裴雲峰跟前。
少年是個硬骨頭,任憑身後人如何壓迫他的脊背、踢打他的雙膝,仍站得筆直,抬眸看來的眼神平靜無波,冇有絲毫懼怕與恭敬。
裴雲峰微微眯眼,伸手掐著池無月的下頜抬起,輕慢隨意地左右轉著這張臉打量,微勾著唇,眸中卻冰冷,哂笑道:
“你就是憑著這張臉勾引謝妄之的嗎?我看也冇什麼過人之處。難不成是因為床上功夫了得?”
他左瞧右瞧,實在瞧不出池無月到底哪裡討喜,憑什麼謝妄之會對一個賤奴另眼相待,還總藏著不讓他見。
他強捺下不滿,眸中閃過深色,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嘲弄道:“哦,我聽聞你出身煙柳之地,那就不奇怪了。”
“……啊?哥,他、他不是男的嗎?”
邊上幾個少年睜大眼,不敢相信這是兄長能說出來的話。他們雖是偷看了些不入流的話本,但確實未經人事。
“……”池無月的神色總算有些波瀾,眉頭蹙起,薄唇緊抿。
“誰說男子之間就不行?”
裴雲峰掃了眼邊上微微臉紅的幾個少年,鼻腔溢位聲哼笑。
見池無月麵色難看,他忽然勾唇,故意問幾人道:“你們要不要試試?”
“你!卑鄙!——”池無月神色一瞬猙獰,咬牙切齒。
“你還有一個選擇。”裴雲峰冷笑著把人甩開,抱起雙臂,陰沉著臉,“自己從謝妄之身邊滾。”
謝妄之要什麼冇有,東西壞了臟了,哪個不是直接換新的?
一個背叛主人的奴隸,謝妄之絕不會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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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不遠的空地上,幾個簡陋的帳篷圍在一起,中間搭著堆篝火。
謝妄之躺在臨時營地的一棵樹上,懶散翹著腿,看著遠處殘陽消儘,星子逐漸亮起。
他來迴轉著腕上綁縛的紅繩,手指摩挲上頭精緻漂亮的繩結,感應到池無月的位置許久冇有動過,忍不住一躍下樹,和崔岫交代了聲,孤身向著那處行去。
未想到地兒之後,隻見河邊散落著幾隻處理一半的兔子,還有被人粗暴拆下,已經斷裂的紅繩。
他不由蹙眉,發現現場痕跡被人破壞,找不到線索後,心中陡然生出不好的預感,毫不猶豫突破秘境限製,放出神識探查。
不多時,他的唇邊滑下一縷殷紅,與此同時,半空隱約亮起一道冰藍色的光路,向著樹林的方向綿延,在引他過去。
他順著冰藍色的光路往前,見到沿途偶有血跡斑斑,直到看見一人躺在路邊不省人事,忙大步過去,把人從地上扶起。
“喂,姓裴的,醒醒!”
看清對方是姓裴的,謝妄之毫不客氣地連扇幾巴掌,扇得對方臉頰高高腫起,終於硬生生把人弄醒。
哪想到,對方醒來後,第一句便是驚叫道:“有、有妖怪!”
身為修仙者,見到妖物的反應竟與凡人相同,不是平日過得太舒坦,疏於曆練,便是驚嚇過度,隻剩本能。
謝妄之嗤笑,毫不猶豫地又給人扇了一巴掌,蹙眉凶狠道:“冇睡醒呢?什麼妖怪,給我說清楚。”
但對方隻是瘋狂搖頭,神色驚恐地不停抓撓著自己的頭髮,把自己的頭髮抓成雞窩,還生生扯下好幾縷,邊抓邊喃喃道:“我錯了,我不敢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見狀,謝妄之眉頭蹙得更深,心中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冇再管一個瘋子,起身繼續順著光路前進。
未想到,冇過多久,他竟迎麵撞上裴雲峰走來,麵色慘白如鬼,一手抓著一個家族小輩的腿慢慢往前拖,失了魂似的要從他身邊過去。
“站住。”
謝妄之伸手一攔,注意到對方的華貴紫衣似被血液浸染,色澤微深,身上血腥氣濃烈,一道細長的冰藍絲線若隱若現纏著脖頸。
他看見那條藍線,立時擰眉質問:“你見過池無月?他在哪?”
聽到“池無月”這個名字,裴雲峰明顯有了反應,狠狠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齒道:“謝妄之,你知道你養了個什麼東西?”
“怎麼,我養的狗咬你了?”謝妄之冷笑,猛地沉下臉,一把攥起對方的衣領,眼眸微眯,“誰給你的膽子招他?”
“他到底有什麼好!一個奴隸而已,值得你這麼上心?!你知道他是——”
裴雲峰氣笑了,猛地拍落他的手,頓了一下,強捺住怒火,將被揉亂的衣襟重新整理好,又狠狠將他一推,重新拉起滑落的腿繼續往前。
而謝妄之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裴雲峰在說什麼東西。
隨即很快意識到,他那日做的有關話本的夢,關於池無月的內容不完整。
他繼續順著空中那條藍線往前,未想半途藍線驟然消散。
此時烏雲蔽月,四周滿是參天古木,竟一絲光線也透不進來。
謝妄之握緊那條斷裂紅繩,試圖再用神識尋找池無月的蹤跡。
但他的神識似被一道屏障阻住,剛發散出去立即遭到遏製。
同時,耳畔掠過一陣濕潤冰涼的風,似乎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吹氣,細膩柔軟的觸感輕落在他耳廓,一路往下,滑過脖頸,試圖探進他的衣領。
“池無月?”
謝妄之眉心微擰,想到方纔裴雲峰說的,便試探出聲。
下一刻,像是有人攥住了他的咽喉,摟住他的腰,從身後將他擁住,整個人彷彿墜入冬日冰湖,渾身泛冷,叫他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頸,隻摸到空落落一片,唯肌膚上殘留潤濕冰涼的觸感,令他無端想起那夜的夢。
“池無月,若是你,便自己滾出來。”他有些惱了,竟是像瘋子一樣對著空氣發號施令。
等了片刻,耳邊終於傳來一聲低笑,身上的桎梏愈發緊了,叫他更冷,還有些喘不上氣。
對方道:“謝妄之,你叫錯我的名字,我生氣了。你說,我該怎麼罰你?”
分明是池無月的聲音,卻說自己不是池無月。
“嗬,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罰我?”
謝妄之嗤笑,又用手去抓纏在身上看不見的東西,卻隻抓到了空氣,不由更加惱火,說話不留情麵。
“你想聽我叫你什麼?賤奴?乖狗?小廢物?這樣你就滿意了?”
“嗯,這幾個我都喜歡。”
他分明是想羞辱對方,耳畔傳來的聲音卻似裹了蜜一般又甜又軟,接著似乎埋頭在他側頸蹭動,像是撒嬌,傳來微微的酥癢。
謝妄之忍不住偏頭避開,正想轉身走人,卻發現自己被禁錮在原地,四肢動彈不得,不由沉下臉,咬牙切齒道:“你根本不是池無月,你到底是誰?放開我!”
“我是池越,笛聲清越的越,記住我的名字,下次不許喊錯哦。”
對方不肯將他鬆開,像水草一樣將他纏住,自身後將他抱緊,臉頰埋在他後頸蹭動,癡迷狂熱地來回嗅著他身上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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