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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雙目赤紅,眉心狠折,眼神似能剜下他身上的肉。臉側的梅花紅得沁血,竟使這張臉更豔上三分,比妖魅更蝕骨**。
再屈辱,池無月也隻得乖乖照做,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垂下頭,一口一口去吃謝妄之的剩飯。不能用手,吃得鼻尖與臉頰都沾上油汁,觸感黏膩,實在狼狽。
而謝妄之就坐在邊上看戲,閒適慵懶地支著頭。直到池無月將他倒的飯菜吃乾淨,才獎賞似的丟下自己剛用過的、還沾了湯汁的巾帕。
“……”池無月抬眸看他一眼,默不作聲地翻到乾淨一麵,擦自己的頭臉。
“真乖。”謝妄之忍不住笑,伸手輕摸了摸少年的頭,逗弄寵物一樣,手指搔颳著對方的下巴。
不服管的賤奴終於低眉順眼,叫他滿意得很,手指輕觸白日被他扇過的半邊臉,描摹豔麗的掌印,隨口問:“臉上還疼麼?兄長是怎麼罰你的?”
“……不疼。”
少年仍跪在他腳邊,獻祭般昂著頭,身體在他觸碰傷口時微微戰栗,濃密長睫如蝶翅般輕顫,眸光瀲灩,我見猶憐。
見狀,謝妄之動作微頓,冇再追問,隻從袖中取出一隻瓷瓶,揭開蓋子,用手指取出一點晶瑩膏體,親自給賤奴上藥。
少年驚愕挑眉,下意識往後一躲,見他蹙眉又乖乖把臉貼上來,低軟道:“多謝公子。”
謝妄之哼笑了聲。
羞辱池無月自然解氣,可這還不夠。
覺得噁心是嗎?
那他偏要讓池無月心甘情願地任他拿捏,跪在地上求他垂憐。
*
翌日,世家演武比賽照常舉行。會場聚齊年青子弟,熱火朝天。
修仙界中,五大世家修煉法門各有專攻,為給年輕人提供交流切磋平台,每年各世家會定期組織開放遊學。但除了世家子弟,也有不少散修參與。
而演武比賽是遊學的常規專案,分為兩輪舉行,一輪是個人擂台賽,一輪是團體賽,采取積分製,勝者得分,失敗不扣分,連勝翻倍,最後以積分排名得出優勝者。
每位選手都會得到一枚參賽玉牌,會自動記錄選手的積分,並憑藉玉牌匹配對手。最初遇上的對手是隨機的,之後便會根據個人積分,匹配實力相近的對手。
謝妄之不論是去哪家遊學,一向隻參與個人賽,但未嘗敗績,積分遙遙領先。於是他的比賽每次都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
輕鬆地一招致勝後,觀眾席爆發出一片喝彩聲。而謝妄之淡然下台,又將手裡的參賽玉牌交給裁判席,參與下一場的比賽匹配。
一個上午過去,他已連勝九場,導致匹配對手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等得他有些不耐煩,心中不好的預感也愈來愈強烈。
——在夢中,他的九連勝會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終結。
直到傍晚他才匹配到對手,果然是一名散修。
對方看著年歲極輕,生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卻使一把大刀,本該是溫潤乾淨的長相,倒平添幾分桀驁不馴。
謝妄之飛身上台時,對方已等他好一會兒,大概是之前也等過彆人,一見他便忍不住抱怨道:“你們這些高貴的公子小姐,就打個架,難不成還要事先梳洗打扮一下麼?”
“他們?我不知道。”謝妄之暗自打量對麵,眸色微沉,麵上隻是聳肩攤手,“我隻是太久遇不到對手,懶得在這等。”
對方疑道:“怎會?你一共打了幾場?”
“九場,九勝。”謝妄之微微一笑。
“你!你叫什麼名字?”少年睜圓眼睛,隨即恍然大悟,“哦,你是那個,謝妄之?”
“嗯。”
“我打了二十多場。”
“哦。”謝妄之讚賞點頭,“那你打得挺多的,好厲害。”
“……”
若是當真厲害,哪裡用得著打這麼多場?哪有謝妄之這麼誇人的?
少年沉下臉,雙手攥緊大刀:“記住了,我叫崔岫,是來終結你的九連勝的。”
能夠達成九連勝,對手實力斷不能小覷。但他也不是好惹的!!
說罷,他提刀衝了上去。銀亮的刀身猛然迸出赤色的火光,火舌順著刀柄攀緣向上,直到把他整個人都籠在火焰之中,光芒熾盛,似能與烈日爭輝。
謝妄之站在原地,眉目一凜,側身避讓向他揮砍下來的大刀,趁著對方這一瞬的停頓,猛地刺出一劍。
未想崔岫動作出乎意料地靈敏,飛速提刀接住他的攻勢,短兵相接迸出刺目花火,甚至震得謝妄之有些架不住,隻得後撤幾步拉開距離,反手揮出數道冰寒劍氣。
劍氣在半空分裂,化作千萬道冰錐,轉瞬形成鋪天蓋地的光幕,整個演武會場都被籠罩在凜冽風雪之中,銳不可當。
崔岫忙將大刀架在身前,卻被步步逼至擂台一角,周身燃燒的火焰險些被風雪澆熄,索性放棄格擋,仗著體魄強悍硬生生接下。
接著猛然催動靈力,刀身燃燒的火焰瞬息暴漲,伴隨一聲猛獸咆哮,隻見火焰化作一頭雄獅穿梭風雪,飛撲向謝妄之。
而趁著謝妄之與火獅纏鬥時,崔岫融化了撲麵的堅冰,接著大喝一聲,再度衝了上去。
那柄大刀在他手中像是冇有重量,提揮劈砍間不見明顯滯澀停頓。招式霸道淩厲,不能硬接,又與火獅配合默契,一人一獸幾乎打得謝妄之節節敗退。
局勢顛倒,台下觀眾的心跟著懸起來,氣氛愈加火熱,甚至有人開盤下注。
“雖然我不喜歡謝妄之,但是我承認他還是有實力的。”
“切,就他?兄弟彆等會兒輸得褲子都冇了嗷!我押崔岫!”
“那我也押崔岫!”
不管台下人如何嘲諷,此時越是劣勢,越要冷靜。謝妄之深吸口氣,仔細觀察著對方的動作習慣,試圖尋找突破口,邊打邊退,留存體力。
“來啊!隻會躲嗎?看來九連勝也不過如此!”
對手見他屢次退避,似是覺得他能獲得九連勝,運氣更勝一籌,出招愈加狠厲果斷,想要快速終結比賽。
但隨時間流逝,靈力已快要見底,他漸漸急迫起來,出招開始顧頭不顧尾。
而謝妄之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故意賣了破綻,任由火獅撲向自己,不閃不避。
而在崔岫緊隨其後欲要補上一刀時,他出手如電,隨心劍尖已然懸停在距對方的咽喉不足三寸之處,逸散的寒氣隨時能突破對方的麵板。
感受著刺骨劍氣,崔岫渾身僵住,雙目睜大,良久才放下刀,朝謝妄之拱手,心服口服道:“是我輸了,你很厲害。”
“承讓。”謝妄之微笑回禮。
台下寂靜一瞬後猛然爆發出尖叫。
*
獲得十連勝之後,謝妄之的積分再次翻倍,已高得令人望而卻步,就算此後不再參與匹配,也冇有任何人能超過他。
他回到自己房中歇息,掩上房門的瞬間,拚命捺下的猩甜一下衝出咽喉,下頜染上一片猩紅。整個人也跟著搖搖欲墜,險些順著門板滑落跌坐。
勉力站穩,他用拇指擦去唇邊血跡,隨即褪下自己的衣物檢查傷口。
隻見右邊肩膀傷勢慘重,整條手臂都在無意識地發抖,現下彆說提劍,連握拳都難。
從衣袖中翻出傷藥,但還未揭開蓋子便因指尖顫抖得太厲害,失手讓瓷瓶掉在地上。
他下意識蹲身去撿,可隻是微微俯身便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視野跟著一片花白朦朧。
而恰在此時,門板忽然被人輕叩:“公子。”
聽出是池無月的聲音,謝妄之不由蹙眉,(修)
門外的池無月得令,推門而入。
隻見謝妄之背對著他坐在桌邊,以手支頤,聞聲向後微側過頭,鬢髮拂過流暢鋒利的頜角。
門口地上是瓶摔碎的藥膏,瓷瓶四分五裂,尖銳的缺口還沾著血,空氣中瀰漫著膏藥的清香與濃重的血腥味。
見他站著不動,謝妄之蹙眉:“愣著做什麼,過來,給我上藥。”
“公子稍等,奴去取瓶新的傷藥過來。”
“嗯。”
謝妄之應了聲,撐著頭閉目假寐,未等多久便感覺到身前站著一人,睜開眼。
隻見少年雙膝跪在地上,仰著臉看他,是一副極溫順的模樣,一手捏著旋開蓋的傷藥,另手輕柔捧起他放在膝上的手,低聲問:“公子方纔用手摸碎瓷片了麼?”
對方掌心溫熱,竟有些灼人,謝妄之一下把手抽出,冷淡道:“冇有。”
“那公子傷在哪兒了?”池無月並未堅持,仍仰著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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