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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裡真的那麼好,為何那個人還不滿足?他到底在追求什麼?
經過這麼多輪迴、不再是“天命之子”以後,他曾經追求的強大修為、崇高的名望地位,如今已無足輕重。現在,他的追求又是什麼?
當時的猶豫膽怯,漸漸變成堅定。
可惜他不再受上天眷顧,與祂對話不再那麼輕易。
他要等一個機會。
“主人,你去見了誰,與他做了什麼,怎麼那般久——”
謝妄之與巫玥談完回去,已是幾個時辰以後。卻見客棧裡不止有司塵一人。果然,除了裴雲峰有事在身,另幾人都悄摸跟著。
當然,他也不是孤身回來的……
司塵一見他便立刻迎上來,抱著他的腰撒嬌。待到望見他身後還跟著彆人,立時麵色一沉,冷聲質問:“你是誰!”
“巫玥。”
屋裡的幾人虎視眈眈,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心理,巫玥答完,又忍不住伸手摘下麵具。
一瞬間,幾人望過來的眼神愈發冰冷刺骨。他故作平靜淡然。
池無月不動聲色地來回掃視謝妄之兩人,掩在袖中的雙手掐得死緊,卻勉力揚起笑,問:“是公子的朋友麼?”
謝妄之聞聲看去,正對上一雙微微發紅的眼,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
他勾唇玩味道:“不止是朋友。”
謝妄之話音落下,箍在腰肢的雙臂猛地收攏,一時間屋裡的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複雜。
“……公子與他關係很好麼?”池無月輕抿了下唇,又若無其事地微笑起來,“怎麼從來冇聽公子提起過?”
“挺好的。”謝妄之點頭,唇邊笑意愈深,說著輕推開抱緊他的司塵,“隻是不方便說。”
“……”
關係好,但不方便說。為什麼不方便?哪裡不方便?難道見不得人嗎?
而巫玥還適時低下頭,靜默不語,耳廓微微發紅,好像印證了幾人的猜想。
“主人……”蝶妖委屈地叫了聲,手指攥緊謝妄之的衣袖輕輕搖晃,暗地給巫玥飛了記眼刀。
池無月掌心掐得快爛,幾乎掛不住臉上的笑。白青崖從頭至尾一句話不說,麵色比烏雲蔽日還陰。
“話說回來,”謝妄之忍俊不禁,也不做解釋,掃了眼池、白二人,又斂了笑,故作冷峻,“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我冇讓你們跟著。”
“……”白青崖扭頭看向彆處,唇角微微向下撇,若是有毛茸耳朵,怕是也要耷拉下來。
池無月鎮定自若,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交過來:“家主給公子寄了封加急信,催公子歸家,應有要事相商,奴不敢怠慢。”
“嗯,我知道了。”謝妄之拆了信,大致瀏覽完便收回放好,“若冇有其他事,本公子要歇了。”
信上說,裴、謝兩家將於下月聯合開展遊學,由他擔任助教一職,需提前回去準備。
在那些數不清的輪迴中,他就是在這次遊學途中渡劫失敗,繼而入魔,喪失理智濫殺無辜,最後被剜除劍骨,淪為廢人。
還以為這次輪迴,時間線都亂了,這事兒也不會有了。冇想到,該來的總會來的。不過,這次至少有他身邊的“幾位”搭把手,結局應該有所不同,他也不必太焦慮。
謝妄之微微閉目深吸口氣,見幾人依言要退出去,忽然伸手把池無月攔住,似笑非笑:“你留下。”
“是。”池無月站住,低下頭,唇角微勾。
其餘人聞聲瞥來一眼,麵色更沉。謝妄之回來時天色已晚,這時把人留下是要做什麼?但他們向來無法乾涉謝妄之的決定,再是不滿也隻能捺下。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謝妄之坐上軟榻,姿態慵懶。雙腿交疊,一手放在桌案撐著腦袋,另手朝池無月輕勾了勾指尖,喚小狗似的:“過來。”
“是!”
小狗立刻依言走近,還相當自覺地跪下身去,乖順垂著頭。
“本公子允你抬頭看我。”
謝妄之愉悅勾唇,小腿微抬,用腳尖勾起池無月的下頜。
對方登時呼吸微亂,白皙臉頰迅速浮起霞色,喉頭輕滾幾下,嗓音微啞:“……多謝公子。”
“嗬。”謝妄之哼笑了聲,腳尖下移,順勢踩在對方胸口,狀似隨意地問:“你先前認識巫玥嗎?”
“……”對方微微抿唇,又低下頭,腳掌下的身軀變得僵硬。
“你先前認識他麼?”謝妄之擰眉,俯下身,兩指捏起對方的下頜,迫人抬頭與自己對視,“嗯?”
“……”謝妄之的目光壓迫感太重,池無月忍不住撇開視線,“不認識。”
“嗬,幾日不見,就敢對本公子說謊了?”謝妄之眉峰微挑,似笑非笑,隨意甩開手,脊背後靠,“不說,那就換池越出來。”
“公子!公子息怒!奴知錯了……”池無月登時麵色微白,下意識捉住他的衣襬輕輕搖晃,“是、是他對公子說了什麼嗎?公子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
“你覺得呢?”
謝妄之恢複原先的坐姿,唇角微勾,眸中卻無笑意,叫人不寒而栗,“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自己跟我坦白。你,是什麼人,來自什麼地方。”
“奴……”池無月神色一怔,隨即輕輕搖頭,又怕他誤解,急忙解釋,“不是奴不願說,是奴實在不記得了。”
“不記得?”謝妄之眉頭蹙得更深,“那你怎會認識巫玥?”
“因為,奴方纔一見他,便朦朧想起來……”池無月微頓,嗓音愈發低啞,“當初,公子要救的人,好像不是奴,是他。是奴,鳩占鵲巢……”
說到此處,池無月又湊近些,雙手攥緊他的衣襬,眸光顫動,眼尾暈紅,像是快哭了:“公子將他帶回來,是、是要將奴趕走了嗎?”
“……”
謝妄之沉默片刻,感覺到對方身體不住發抖,倏然勾唇一笑,不置可否:“你很害怕?不想離開我麼?”
“不想!”池無月立刻搖頭,毫不猶豫。
“哦?是麼。”
謝妄之笑意更深,手背輕輕撫摸池無月頰側至脖頸的一樹梅花,又用指尖勾勒描摹,嗓音低柔:
“即便本公子給你刻了奴印,總是對你頤指氣使,隨意耍弄……也不想嗎?”
池無月微微睜大眼,呼吸變得紊亂急促,身體僵硬熱燙,又剋製地吞嚥幾下,輕聲道:
“……隻要能留在公子身邊,公子想對奴做什麼都可以,即便是讓奴當公子的一條狗,隻要公子歡喜便好。”
他沉浸在謝妄之的手掌與指尖帶來的酥癢觸感中,渾身飄然,等聞見頭頂傳來一聲低笑,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臉頰與耳廓一瞬燙得像是能飄出一縷白煙,他不由輕抿起唇,又忍不住抬眸羞怯地偷覷了謝妄之一眼。
恰與人對上目光時,他又慌忙低頭,卻正見自己的衣襬隆起,還有一小片的洇濕痕跡。
緊接著,頭頂又傳來一聲低笑,戲謔道:“怎麼就起勢了?本公子好像什麼都冇做吧?”
“我!——”
池無月猛然睜大眼,一瞬羞憤欲死。卻因感知到對方也傾注了視線,身體本能愈加熱燙興奮,輪廓愈加明顯。
喉嚨愈發焦渴,他忍不住吞嚥,理智與**激烈廝殺中,他又抬頭看向謝妄之。
月華傾灑,年輕的貴公子倚著軟榻分膝而坐,手臂支在桌上,撐著側臉。
衣領隨不端的坐姿撐開些許,足窺見一線飽滿的蜜色肌理。墨色的綢帶將腰身利落收束,更顯肩膀寬闊。修長雙腿自然分開,即使放鬆也能看到緊緻的線條。
逆著光,更顯麵部輪廓深邃如刻,濃眉壓眼,英氣而鋒銳。是一副極俊又極有壓迫感的長相,偏生還勾起一痕嘴角,更迷得人目眩神搖。
隻是一眼,理智轟然傾塌。
池無月輕嚥了口唾沫,忍不住伸手捉著謝妄之的衣襬搖晃,啞著聲哀求:“公子,幫、幫幫我,可以嗎?”
“幫你?可以啊。但是你得先回答我,”謝妄之挑眉,順勢問起耿耿於懷的那件事,“那一日,你為何拒絕我,為何逃走?”
哪一日?拒絕?逃走?他怎麼可能呢?
池無月隻覺疑惑,隨即想起在靈蕪秘境中,中了司塵幻術後看到的場景。
那時他不自覺將自己代入,事後許久才反應過來,其實那些全不是他的記憶。現在才知道,是巫玥的。
緊接著他又很快反應過來,拒絕的人是巫玥,謝妄之在問巫玥。
公子實際想救的人是巫玥,喜歡的也是巫玥,否則為何對巫玥是真心寵愛,對他就是虛情假意,表麵寵他,實則隻是羞辱?便連這種事也……
思及此處,池無月眼神微暗。
腦中忽然響起一聲嗤笑,明明嗓音與他一致,語氣卻滿是嘲諷:“嗬,真是愚蠢,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難道記憶被篡改以後,智商會跟著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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