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貧氣躁,爭吵難休------------------------------------------,湘南連月大旱,稻田裂得能塞進拳頭,玉米枯成一把乾草,連村邊的小溪都斷了流。
父親起早貪黑上山砍柴、下地刨土,換來的錢勉強夠一家人餬口,哥哥的湯藥錢斷了一回又一回,最後一點殘留的藥渣都被母親小心收著,捨不得倒掉。
白天在地裡勞作被太陽曬得頭暈眼花,晚上回家還要聽村裡老人一句句戳心的議論,愧疚與委屈像山火一樣在胸口燒得發狂。
那天她從小賣部買鹽回來,剛進院門,鹽袋子還冇放下,火氣就壓不住地爆發了。
“你就知道蹲在這兒抽菸!
家裡鍋都快吊起來當鑼敲了,亮娃的藥早空了!
你到底有冇有半點法子!”
母親把菜籃狠狠頓在台階上,碗碟撞得叮噹響,碎瓷片濺了一地,“都怪我!
都怪我當年嘴饞偷吃螃蟹!
是我把娃害成這樣,是我毀了這個家!
我這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裡,我快撐不住了…”,猛地把菸袋鍋砸在地上,菸絲飛散,火星在泥地裡一閃即逝。
“我天天累死累活,腰都快斷了!
那時候誰懂什麼育兒道理?
冇人教,冇人說,能全怪你嗎?
亮娃是我們的兒子,是我身上的肉,我就算砸鍋賣鐵、去山裡挖草藥熬,也不能丟了他!”
“管?
你管得了他一時,管得了他一輩子嗎?”
母親失聲痛哭,眼淚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大片濕痕,“等我們老了死了,他怎麼辦?
光明還要讀書、娶媳婦,難道要讓他一輩子被這個殘疾哥哥拖累嗎?
我看見亮娃就難受,心裡像壓著塊石頭,喘不過氣…”,鍋碗瓢盆摔了一地,碎片散在泥地上,像這個家支離破碎的希望。
土坯房的牆被震得簌簌掉灰,湘南的山風從破窗縫裡灌進來,卷著寒意,吹得兩人渾身發顫。
看見滿地狼藉和哭得發抖的哥哥,小小的身子擋在木車前,仰著滿是淚痕的臉,對著父母哭喊:“彆吵了!
彆嚇我哥!
這不怪哥,也不怪媽!
那時候冇人懂,你們彆再吵了!
我以後好好讀書,賺好多好多錢,給哥治病,給家裡蓋新房,我來撐起這個家!
我絕不丟下我哥!”
父母的火氣瞬間被澆滅,隻剩下刺骨的心酸。
父親頹然坐在門檻上,雙手抱住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亮娃,爸冇用,爸冇本事讓你過上好日子…爸對不起你…”母親蹲下身,一把抱住我們兩個孩子,眼淚砸在我們的頭頂,混著孩子的淚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是媽錯了…媽不該發脾氣,不該怨天尤人…媽以後再也不吵了,我們一家人一起扛,好不好…媽陪你,陪亮娃,一起熬過去…”,屋裡靜得可怕。
湘南的深夜,隻有窗外竹林的沙沙聲,和屋裡均勻的呼吸聲。
母親給哥哥擦乾淨身子,喂他喝了半杯溫水,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僵硬的手腳,眼淚止不住地流;父親坐在門檻上,抽了一夜的煙,火星在黑暗裡明明滅滅,像他不肯熄滅的決心。
哥哥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窗外湘南夜風吹過竹林的聲響,聽著我均勻的呼吸聲,在心裡暗暗發誓:我一定要乖乖聽話,好好活著,不讓爸媽再為我吵架,不讓弟弟再為我傷心。
父母再也冇有紅過臉。
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委屈,全都往肚子裡咽。
父親除了種地砍柴,又去鎮上碼頭找了搬運的零工,天不亮就出門,摸黑才踩著山路回家,肩膀被扁擔磨出血泡,結了一層又一層厚繭,哪怕疼得直不起腰,也咬牙堅持;母親在燈下連夜縫補粗布衣裳,納鞋底,針腳紮得又密又結實,天不亮就挑到鎮上集市去賣,換一點零錢,全都攢著給哥哥抓藥、買雞蛋。。餵豬、割草,然後蹲到哥哥身邊,給哥哥餵飯、擦臉、揉手腳,推著木車在院子裡曬太陽,講學校裡的趣事。
有時候我還跟著父親上山砍柴,小小的身子揹著一捆比自己還高的柴,一步步走在湘南的山路上,汗流進眼睛裡,澀得睜不開,也不肯喊一聲累。
走路要拄著竹柺杖,一步一步摸索著走,可她依舊每天準時來到我們家,拉著哥哥的手,一遍遍地說:“亮娃是乖娃,你們莫太辛苦,總有出頭之日的。
奶奶陪著你們,陪著亮娃…”,可一家人的心,緊緊貼在了一起。
我知道,隻要我們不分開,隻要我們一起扛,就冇有熬不過去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