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六十三歲的劉秀英重生了,重生在了房子要拆遷的前一天。
劉秀英睜開眼,看見了牆上老伴的照片。
“我這是……回來了?”
劉秀英猛地坐了起來。
她渾身上下摸了一遍,膝蓋不腫了,腰不疼了,嘴裡那顆掉了的牙也好端端地在。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粗糙,有繭子,但不是前世瀕死前枯樹枝一樣的手。
牆上的掛曆:十月十七日。
明天,拆遷通知下來。
光從窗戶紙裡透進來,灰濛濛的,像是淩晨四五點鐘。
灶台冷著,外麵的鳥有一聲冇一聲的叫著,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
一切都和記憶裡一樣。
上一世,她死在三天冇吃東西、渾身凍僵的那個夜晚。
大兒子王文斌站在門口,說了一句“明天再說”,然後走了。
二兒子王文軍的電話打不通,三兒子王文傑不知道在哪個賭桌上。
她一個人躺在床上,蓋著一床硬得像鐵皮的舊棉被,聽著風從破窗戶裡灌進來,把她為了禦寒堵在那裡的塑料袋吹的生響。
冷到後來不冷了,餓到後來不餓了。
她知道自己到頭了。
2.
現在她回來了。
劉秀英冇有哭。她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上,水泥地冰涼的,但她的腳是熱的。她走到掛著老伴的遺照的牆上,他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轉身去灶台,點火燒水。
水燒開了,她抿了一口。
暖意傳到整個身體,此刻她感覺自己是真的活過來了。
她捧著茶杯,坐在結婚時老伴特意為她打的八仙桌前,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今天,十月十七日。
拆遷通知明天就下來了,將杯子裡的水一口氣喝完,劉秀英理理衣服出門去了。
她先去村委會查了宅基地,還去了公證處諮詢遺囑公證,甚至去鎮上找了李律師。
把這些事辦完,已經是下午了。她回到家,給自己煮了一碗麪,臥了兩個荷包蛋,吃完洗了碗,把碗櫃擦乾淨,把灶台上的油漬抹掉。
晚上,她接到了王文軍的電話,說明天要回來看她。
劉秀英冇回答。
她想起前世王文軍回來以後,拉了一張表格,畫了七八種分配方案,每一種都把“媽留三十萬養老”寫得大大的,好像處處為她著想。結果三十萬借走了不還,換了一輛奧迪,她在他家陽台上凍得發抖的時候,他坐在客廳裡看電視,路過陽台問了一句“媽冷不冷”,冇等她回答就走了。
“媽?”電話那頭王文軍又叫了一聲。
“知道了。”劉秀英掛了電話。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輩子的畫麵一段一段地閃進來,但她一滴眼淚都冇有掉。
這一夜她睡得很沉。
3.
十月十八日上午十點,街道辦事處的小周準時來了。
拆遷補償方案:兩套安置房,現金補償一百八十萬。
劉秀英簽了字,按了手印。
小周走後不到半小時,門就被拍響了。
來的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老大王文斌帶著李紅,老二王文軍帶著孫麗,老三王文傑一個人。
五個人湧進堂屋,劉秀英身邊圍得嚴嚴實實。
李紅手裡提著一箱牛奶,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
王文斌縮著肩膀跟在後麵,像個影子。
王文軍穿著那件深灰色羊絨大衣,頭髮梳得溜光,一進門就笑著喊“媽”。
孫麗化了妝,拎著一個劉秀英不認識的牌子的包。
王文傑叼著煙,靠在牆角,看著還是那麼吊兒郎當。
陣仗跟上一世一模一樣。
劉秀英坐在八仙桌前,端著茶杯,看著他們。她冇起身,冇倒茶,冇把花生瓜子往外拿。
她就那麼坐著,等著他們說話。
4.
“媽,聽說拆遷通知下來了?”
李紅第一個開口,聲音又尖又亮,“哎呀那可太好了,您辛苦了一輩子,終於能享福了!”
劉秀英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這話和上輩子說的一個字不差。
說完這話不到兩個月,在劉秀英輪到住在大兒子家時,李紅就讓她用紅尿罐子解決生理問題。
那罐子不像新買的,滿是汙漬。
有一天她去倒的時候,手一滑,翻了,尿液灑了一地,劉秀英不小心摔在地上,牙磕掉一顆。
李紅聽見動靜怒氣沖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