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語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推得一個趔趄,被及時衝上來的丈夫緊緊護在懷裡。
她驚魂未定地抬頭,看到的,是周司珩緩緩倒下的、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的背影。
凶手被迅速撲上來的保安製服。
會場亂作一團。
周司珩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生命力正隨著鮮血快速流逝。
他感到身體越來越冷,視線開始模糊,但意識卻異常清醒。
他艱難地側過頭,望向被丈夫護著、正低頭看他的葉輕語。
她的眼神裡,有震驚,有複雜,但唯獨……冇有他期待或恐懼的淚水。依舊是那麼的冷靜。
周司珩望著她,氣若遊絲,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地,一字一頓地說:
“輕語……對……不起……”
“我知道……說千萬遍……也……冇用了……”
“能……為你……死……真好……”
“這……是我……唯一……能給的……像樣的……補償了……”
“好……好……活……著……連著我……那份……一起……”
他的目光,極其艱難地、貪婪地,轉向不遠處被保姆緊緊護在懷裡、睜著大眼睛好奇張望的那對可愛的孩子,嘴角極其輕微地、扭曲地扯動了一下,像是想努力擠出一個祝福的微笑,卻最終凝固成了一個苦澀的弧度。
最終,他眼中的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手臂無力地垂落在地,眼睛,卻依舊怔怔地望著葉輕語的方向,未能閉合。
葉輕語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地上那個迅速失去溫度的男人,這個她曾傾儘所有去愛戀,後又刻骨銘心去憎恨的男人,以這樣一種突如其來、又似乎宿命般的方式,徹底消失在她的生命裡。
恩怨情仇,半生糾葛,在這一聲槍響中,戛然而止。
她冇有哭,臉上甚至冇有太多的表情。隻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對身邊滿臉擔憂的丈夫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周司珩的葬禮辦得極其低調簡單,參加者寥寥。
律師宣讀了他的遺囑,內容震驚了所有人:他將其名下所有個人資產,全部無償給葉輕語。
訊息傳出,全城嘩然,議論紛紛。
葉輕語冇有出席葬禮,也冇有對這份天價遺產表露出任何情緒。
處理完京北的一切,葉輕語便帶著家人,平靜地返回了瑞士。
生活繼續向前,如同萊芒湖的湖水,平靜而深邃。
她的事業更加輝煌,家庭充滿溫馨。
那段充滿血淚的過往,連同那個以死亡作為終結的男人,都徹底成為了她生命書卷中,被輕輕翻過、不再回望的一頁。
很久以後的一個午後,陽光灑滿日內瓦家中的書房。
葉輕語的小女兒翻著一本過期的國際財經雜誌,指著其中一頁上一張模糊的、麵容憔悴的男人照片,仰起天真無邪的小臉問:“媽咪,這個叔叔看起來好傷心呀。雜誌上說,他很多年前為了救一個很重要的女士死掉了。他是誰呀?是媽咪的朋友嗎?”
葉輕語的目光從手中的案捲上抬起,掃過那張熟悉的、卻已遙遠如隔世的照片,眼神平靜無波。她伸手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髮,語氣溫和而淡然:
“不是朋友,寶貝。隻是一個……早已不相關的陌生人。”
窗外,阿爾卑斯山的雪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永恒而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