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是葉輕語清秀工整的字跡。前麵大部分內容,記錄的是她作為法醫的工作心得,一些複雜的案例分析和專業術語,條理清晰,邏輯嚴謹,透著她一貫的冷靜和專業。
但偶爾,在頁麵的邊角或段落間隙,會穿插著一些零碎的生活片段。
“3月15日,晴。司珩今天胃又不舒服,給他熬了山藥粥,看他喝完眉頭舒展,心裡踏實了些。下次記得提醒他按時吃飯。”
“5月20日,雨。冇想到他記得這個日子,送了一束向日葵,說像我,向著光。其實,他纔是我的光。”
“7月10日,夜班。淩晨三點做完解剖,很累,但想到家裡有盞燈為我亮著,有人在等我,便覺得一切值得。”
……
一頁頁翻過去,那些平淡卻溫暖的文字,像一部老舊的黑白電影,緩緩放映出他們曾經擁有過的、簡單而真實的幸福。
字裡行間,充滿了對他細微的關心、依賴和毫不掩飾的愛意與信任。
周司珩的眼眶開始發熱,呼吸變得急促。他加快了翻頁的速度,彷彿想要抓住什麼。
終於,他翻到了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冇有日期,隻有一行字。不再是之前工整清秀的字型,而是潦草、顫抖,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帶著絕望的劃痕,深深地刻在紙頁上——
“周司珩,我疼……”??
冇有指明哪裡疼,但周司珩卻像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劇震!
他清晰地記得那個日子!
那個他為了江吟,用她母親的性命相要挾,逼她簽下放過殺害她妹妹凶手的諒解書的日子!
那個他冷眼看著她用鐵錘砸碎自己作為法醫前程的右手的日子!
那句“我疼……”像一把燒紅了的、淬了劇毒的匕首,帶著無儘的委屈、絕望和心死,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心臟,然後殘忍地攪動!
周司珩猛地捂住胸口,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的嘶鳴!
高燒帶來的眩暈和這尖銳到極致的悔恨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撕裂!
他彷彿看到了葉輕語當時慘白如紙的臉,看到她眼中碎裂的光芒,看到她顫抖著簽下名字時,那無聲流淌的眼淚……
他當時隻覺得她礙事,覺得她不懂事,為何不能成全他的“真愛”?
現在他才明白,他當時摧毀的,是一顆怎樣真摯、怎樣深愛著他的心!
筆記本從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
周司珩蜷縮在床上,像一隻受傷的野獸,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滾燙的淚水,終於衝破了驕傲的堤壩,混合著汗水,洶湧而出。
病弱時的脆弱,讓他的情感防線徹底崩潰。
這本無意中發現的舊筆記,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像一麵殘酷的鏡子,照見了他曾經擁有過的深情,以及他是如何用最殘忍的方式,親手將其碾碎成齏粉。
悔恨,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繞了他整個靈魂,勒得他窒息。
在高燒和極度的精神打擊下昏沉了整整兩天後,周司珩的體溫終於慢慢降了下來,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意識逐漸清醒。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裝飾華麗卻冰冷的天花板。
空氣中冇有藥味,冇有溫熱的粥香,隻有死寂。江吟並不在身邊。
他掙紮著坐起身,喉嚨乾渴得厲害。自己倒了杯冷水灌下去,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更加清醒。
腦海中,筆記本上那行絕望的“我疼……”和晚宴上裴總嘲諷的話語,交替浮現,讓他的心口一陣陣悶痛。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推開了。江吟穿著一身嶄新的香奈兒套裝,拎著最新款的包包,容光煥發地走了進來,臉上看不出絲毫對他病情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