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提醒,瞬間讓張鬆文反應了過來。
離開主角視角,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回過頭想想,立馬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對啊!程勇這樣賣藥,鐵定不合法啊!
“你說主角犯了什麼法?”張鬆文向妻子問道。
“首先鐵定觸犯了刑法裡的走私罪!”妻子斬釘截鐵的說道。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我記得還有個銷售假藥罪,不過這個怎麼定性得看具體條文。”
張鬆文有些疑惑:“他這個所謂的‘假藥’,貌似和真藥藥效是一致的,同樣可以治病救人,這樣也算銷售假藥罪麼?”
妻子點點頭:“至少在我印象裡,國內對未經批準的藥物,一律是按假藥論處。”
張鬆文長歎一口氣,對於後續劇情更加期待了。
“主角已經鐵定觸犯了法律,而且涉嫌刑事犯罪,後麵劇本要怎麼處理這個問題呢?”
張鬆文一邊思索,一邊自言自語道。
他越來越覺得,藥神的劇情有很深的挖掘價值。
張瀟辰似乎要講一個了不得的故事!
……
吃飽喝足,張鬆文翻開劇本繼續往下看。
藥神的故事,改編自大名鼎鼎的“陸勇案”。
原型陸勇,很多人都清楚,賣了十年藥,經公檢法認證,一毛錢冇賺過,甚至還往裡倒貼錢。
被廣大病友稱呼為“藥俠”!
故事本身令人感動,但要搬上大熒幕,就顯得過於平淡了,畢竟觀眾誰會想在電影院看感動中國呢?
於是經過改編後的程勇的故事。
一個是強化了劇情衝突。
現實中的陸勇案,檢察院最終做出了不予批捕的決定,因為人家確實不曾盈利,理論上剛好卡在法律的灰色地帶。
而藥神裡的程勇,因為初期從中獲利頗豐,最終受到了法律的製裁,判了有期徒刑5年。
另一個,則是強化了程勇的人物動機。
程勇成為真正的藥神是有一整個心路曆程的。
初期他生活窮困潦倒,和妻子處於離婚爭奪兒子撫養權階段,父親又重病需要支付高昂手術費。
為擺脫經濟困境,他才選擇鋌而走險走私“假藥”牟利。
接著他以500一瓶買入印度仿製藥,5000一瓶賣出給患者。
十倍利潤,程勇一波賺了個盆滿缽滿。
發財後,程勇開始擔心坐牢的風險。
於是在假藥販子張長林的威脅下,將整個代理權轉給了對方,正式金盆洗手。
最後在意外得知病人失去低價藥源後的慘狀,程勇萌生一個念頭。
他要再次出山!
而這次,他要走出一條救難濟世的路。
他召回舊部,拿回代理權,並將價格調至最低,幫助一批又一批的病友成功續命。
為此,他自然引來了警方的關注。
警方請病友協助調查,但冇人供出程勇。
老人跪地懇求警察不要再查了,併發出了“我不想死,我想活著!”的靈魂呼聲。
假藥販子張長林被捕後,明知供出程勇可以減刑,卻依舊選擇守口如瓶。
裝藥的車被舉報,黃毛為了保住程勇,獨自驅車衝卡,最終在車禍中殞命。
由於正版藥廠施壓,仿製藥批發銷路中斷。
程勇自己貼錢到印度藥店零售貨架上掃貨,併發給外省的病友,最終在運藥途中被捕。
故事到這,也就接近尾聲了。
劇本也來到了最後兩頁。
翻開倒數第二頁,關於程勇被捕服刑的場景,張瀟辰的劇本上隻有短短一句話。
卻將張鬆文震撼到頭皮發麻。
——【十裡長街送藥神!】
……
合上《我不是藥神》的劇本,張鬆文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滿腦子都是藥神裡麵幾段經典台詞。
首當其衝,【我賣藥這麼多年,發現這世上隻有一種病――窮病!】
這句話出自假藥販子張長林。
他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選擇勒索程勇三十萬,臨跑路前丟下的這句話。
這句話要配合另一段張鬆文記憶猶新的台詞——
【四萬塊一瓶,我病了三年,吃了三年!為了買藥,房子冇了,家人也拖垮了,我不想死,我想活著!】
才更加凸顯其蘊含著的絕望。
活著!多直觀且揪心的表述。
【他才二十歲,他隻是想要活著!犯了什麼罪?】
這是黃毛死後,程勇最聲淚俱下的控訴。
難道患上窮病,就連活著都不配嗎?
還有間接促使程勇改變“金盆洗手”的決定,最終選擇“重新出山”的一段關鍵台詞——
【我剛病的時候,老婆懷孕才六個月,每天特彆想死。現在有藥有錢了,如果我兒子早點生孩子,我都可以當爺爺了!】
以及程勇被抓後,在法庭上講的一句話——
【他們根本吃不起正版藥,他們就等著我把藥帶回去救他們的命。】
“這可真是一個偉大的故事啊!”
躺在床上,張鬆文喃喃自語道。
一旁的妻子也將手上的書本放下,靠在張鬆文的懷裡:
“從來冇見你像今天這樣,對一個劇本充滿感慨,真好奇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偉大故事!”
劇本屬於機密,即使是張鬆文也不能隨便拿出來分享。
給妻子也不行。
但簡單的劇情討論還是可以的,甚至張鬆文此刻心裡憋了一肚子話不吐不快。
《我不是藥神》故事的核心,是程勇賣藥的行為。
從一開始的利益驅動,到後麵逐漸轉變為純粹的情感驅動,程勇無疑是個悲天憫人的大英雄。
但問題的根本,張鬆文認為是正版藥定價太狠!
生產線一開,成本幾塊,甚至幾毛錢的藥,賣4萬一瓶?
一瓶頂一個月,患者需要終身服藥。
這誰吃得起啊?
再厚的家底,也禁不住造啊!
藥企這簡直就是草菅人命!
可當張鬆文把他一些想法和妻子說了以後,妻子卻給出了完全不同的見解。
該說不說,作為高知,妻子的知識儲備和看問題的角度,深深震撼了張鬆文。
她先是向張鬆文科普了一下目前藥物研發的產業現狀。
藥物研發是典型的高投入、長週期、高風險的商業模式,其高昂的研發成本,必然要覆蓋在每一粒藥的售價中,否則你連成本都收不回來,更彆談賺取利潤了。
有人可能會說,可以走薄利多銷的路子。
先不說專利權到期的問題,你怎麼保證自己研發的藥物,不會被療效更好的新藥給取代呢?
“所以藥企也冇錯?”
張鬆文是個聰明人,妻子的話也很好理解。
理性思考後,張鬆文迷茫了。
“那要怎麼辦?難道窮就隻配等死麼?”
妻子看了看張鬆文手裡劇本的封麵,笑了笑,意味深長道:
“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你們老闆給這個劇本取名叫《我不是藥神》?”
“啊?為……為什麼?”張鬆文一下愣住了。
“因為隻有從製度根源上,推動社會進步,推動醫保改革,才能徹底改寫窮人等死的局麵啊!”
“所以從來就冇有什麼藥神,如果非要有的話,那隻能是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