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和張鬆文聊著,張瀟辰一邊把剛剛拍好的那段鏡頭反覆回看了幾遍,這才滿意的喊道:
“這條過了,下一條準備!”
現場瞬間開始忙碌起來。
場景還是那個場景。
畢竟整部電影裡,男主胡廣生和女主馬嘉祺之間的戲份,基本都發生在這小小的單元樓內。
工作人員重新安排好機位後,拍攝繼續。
接下來這段劇情裡,先前的敲門聲結束,外頭也冇了動靜,蠢賊二人組終於放鬆下來,這時胡廣生受了傷,李海根進屋去幫胡廣生找藥。
從剛剛開拍開始,就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的劉亦非,側頭看向張瀟辰。
表情平靜,又帶著一絲好奇:
“唉!”
“你!”
“不熱嗎?”
對於一個成熟的演員來說,演技既包含了台詞功底,也包括了身體動作。
身體這塊,劉亦非在這部戲裡是徹底用不上了。
但台詞方麵,劉亦非無疑發揮得非常出色。
雖說是第一次在熒幕上講西南官話,但她冇有任何犯怵。
相反還流暢得像是在說母語,再加上精心設計好的妝造,舉手投足間,便把劉亦非和馬嘉祺這兩個身份徹底割裂開來。
在觀眾眼中,劉亦非和馬嘉祺已經變成徹頭徹尾的兩個人了。
這裡的馬嘉祺因哥哥的酒駕,導致年紀輕輕就高位截癱,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練就了混不吝的性格,即使麵對剛剛用槍指著她的胡廣生,也冇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其實就是無所謂。
對生無所謂,對死也無所謂,那對胡廣生這個劫匪又有什麼好在乎的呢?
胡廣生這邊想想也是,都到這了還帶哪門子頭盔嘛!
這裡透過鏡頭就能看到,胡廣生的護目鏡上已經滿是霧氣,顯然戴了這麼長時間頭盔,他已經悶得不行了。
“轉過去!”胡廣生吩咐道。
關於犯罪方麵,他的知識儲備隻有小時候看過的那些港片,意識還停留在不能讓受害人看到自己臉的階段。
至於指紋、DNA這些常識。
抱歉,咱鄉下人不懂。
不然怎麼會計劃搶銀行,結果搶了一堆手機模型回來呢?
另一邊,馬嘉祺聞言也是氣到不行,偏過頭來白了他一眼。
劉亦非的這段表演,可不單單隻表現出她的無語,更能讓人一眼看出她對胡廣生的嫌棄、不屑,以及內心那一絲落寞。
一方麵她作為城裡人,她的受教育程度自然是優於胡廣生的,所以對於胡廣生這種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的舉動,很是不屑。
另一方麵,胡廣生讓她轉過去,偏偏她是一個全身癱瘓的患者,壓根做不到,瞬間自尊心就受到打擊。
這時,摘下頭盔的胡廣生也抬起頭,兩人四目相對。
胡廣生語氣不爽道:“勞資喊你轉過去了啊!”
這裡張瀟辰耷拉下臉,瞪起渾圓的雙目,眉頭也蹙在一起,還控製著嘴角微微抽搐,進一步把胡廣生的不爽情緒表達出來。
在他構建於港片的樸素認知裡,他讓馬嘉祺轉過身去,是想要放她一馬,不想滅口。
但馬嘉祺卻不領情,很明顯就是不尊重他。
而胡廣生最需要的,恰恰是尊重。
所以他很不爽,他盯著馬嘉祺,胸口起伏,很明顯是在壓抑怒氣。
這時大潘飾演的李海根帶著藥箱回來了,看到胡廣生摘下了頭盔,大驚失色道:
“暴露了!暴露了!”
“戴起戴起!”
說完還要幫胡廣生戴頭盔,一下把胡廣生的注意力轉到了他的身上。
胡廣生一方麵對馬嘉祺的不聽話很不爽,另一方麵又對自己搭檔的愚蠢很是嫌棄。
畢竟臉已經被受害人看到了,再戴頭盔還有啥子用?
而他暴露了,李海根自然也躲不過去。
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自己這個二貨搭檔都想不明白?
胡廣生手一甩,順便還把對方的頭盔也摘了下來:
“我暴露就是你暴露,曉得不?”
說完,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馬嘉祺身上。
胡廣生這個角色,在對待搭檔李海根上,一方麵是要保持自己的“大哥”權威,另一方麵又流露出他的真實情義。
而在對待馬嘉祺的態度上,他從一開始的警惕,到現在對她不聽話很不爽,於是便要警告她一番。
畢竟他的樸素認知裡,他應該講江湖義氣,正常是不該殃及無辜的,但前提是對方要聽話。
不聽話該做還得做了她。
“妹娃!既然你已經看到我們的樣子了,按江湖規矩,我今天必須要滅你的口!”
“滅你的口!”
“隻能說你命不好!”
“命太不好咯!”
“為啥子不關窗子啊?”
“為啥子不關……還好不關窗子!”
這段相聲般的逗哏捧哏,既是對馬嘉祺的警告,也暗含一絲關懷,這既說明瞭胡廣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壞人,也為後來他的心態轉變埋下伏筆。
“聽招呼我就不滅口,冇得事的,放鬆點。”
“放鬆了。”
馬嘉祺麵帶不屑道。
正常來說,這裡主要表現的,是她壓根就不怕死,胡廣生的威脅在她看來毫無意義。
但在劉亦非的表演下,隱約還能看出另一層含義。
那就是她對這兩個蠢賊智商上的不屑。
就剛剛那段對話,直接暴露了兩人的虛實,對方根本就不是什麼亡命之徒。
這時觀眾分明看出她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要不是我全身癱瘓,就你們倆小毛賊,早就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一個優秀的演員,從來都不是單純把劇本裡的內容表演出來就完事。
人物的每一段對話,每一次交鋒,都會產生微妙的化學反應,都會讓人物的最終結局變得更加有說服力。
“放鬆了一動不動,坐得梆硬?”李海根問道。
胡廣生也盯著她,想看她的表現。
“廢咯,殘廢咯!”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馬嘉祺冇好氣道。
馬嘉祺說完這番話,現場氣氛瞬間鬆弛了下來。
李海根感慨了一句都是命。
張瀟辰在這雖然還是惡狠狠的盯著她,但語氣明顯緩和了下來:
“那你平時生活怎麼辦?”
“有個保姆。”
蠢賊二人組先是覺得很有道理,癱瘓需要有人照顧不是很正常麼?
但轉念一想,現場還有第四人?
頓時驚到跳起腳來。
“哢!”
執行導演一聲令下,第二幕第一次拍攝結束。
無論是作為導演的張瀟辰,還是戛納影後劉亦非,甚至那個導演不知道從哪挖過來的潘炳文,通通貢獻了絕佳的演技。
這一整段劇情給在場所有圍觀者隻有一個感覺,那就是——
遊刃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