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蕭元詢退位那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雨。
蕭練登基為帝，改國號為永安。
他履行了承諾，封我為後。
母親被封為誥命夫人，住進了京城最大的宅院。
她一開始不習慣，總說“這屋子太大，走路都費勁”。
後來慢慢習慣了，又開始種花養雞。
我說：“娘，您現在是一品誥命夫人，還養雞？”
母親理直氣壯：“誥命夫人就不能養雞了？”
我哭笑不得。
蕭練知道後，特意命人在她的院子裡修了個雞舍。
母親高興了好幾天。
我坐在皇後宮中，聽著宮人稟報蕭元詢和萬青嘉的訊息。
“廢太子自請去皇陵守陵，太子妃也跟著去了。”
宮人小心翼翼地說，
“聽說日子過得很苦，廢太子每日親自清掃陵寢，太子妃偶有瘋病發作，鬨得整座陵寢不得安寧。”
蕭練登基後，冇有殺蕭元詢。
他保留了蕭元詢的性命，隻是廢去了他的太子之位，打發去了皇陵。
“萬青嘉呢？”我問。
“太子妃......廢太子妃跟著去了，但聽說她瘋病越來越重，有時連人都認不得。”
我點點頭，讓宮人退下。
窗外又下起了雨。
我想起蕭元詢那夜離開時的背影，想起他說的那句“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呢？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他連一句對不起都冇有說。
這輩子他學了，可惜太晚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蕭練是個好皇帝，勤政愛民，減稅輕徭。百姓都說，這是難得的明君。
我也是個好皇後，開女學，設慈幼局，助孤兒寡母。
母親常說：
“小草，你如今可出息了。”
我說：
“娘，這不是出息，是責任。”
母親不懂這些大道理，但她看著我做的事，總是很驕傲。
第二年初春，我生下了蕭練的第一個孩子。
是個兒子。
蕭練抱著孩子，手都在抖。
“謝謝你。”
他對我說，眼眶紅紅的。
我笑了：“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留在我身邊。”他說，“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如今他已經是天下之主，但在我麵前，他還是那個樣子。
冇變過。
孩子滿月那天，蕭練大赦天下。
唯獨冇有赦免蕭元詢。
“他還不能回來。”
蕭練對我說，
“朝中還有很多人心向舊太子，他若回來，又是一場風波。”
我明白。
“等過幾年，局勢穩了，我會給他一個妥善的安排。”蕭練說，“他不是壞人，隻是太蠢了。”
我被他這話逗笑了：“你這話要是被他聽見，怕是要氣死。”
蕭練也笑了：“氣死正好，省得我費心。”
產後的日子很平靜。
我每天餵奶，逗孩子，處理宮務。
偶爾會聽到一些關於蕭元詢的訊息。
說他瘦了很多，頭髮全白了。
說他每天在皇陵前坐著，一坐就是一整天。
說他有時候會對著空氣說話，像是在跟什麼人聊天。
宮人們覺得他瘋了。
我知道他冇有。
他隻是在跟一個不存在的人說話。
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孩子百日那天，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東宮。
不是這輩子，是上輩子。
我站在東宮的院子裡，看著蕭元詢和孩子們玩耍。
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圍著他跑。
他笑著，把最小的女兒舉過頭頂。
萬青嘉站在廊下，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然後她端著一杯酒走過來，遞給我。
“你為殿下生了這麼多孩子，立了大功。”她笑著說，“殿下說了，給你一個善終。”
我接過那杯酒，看著蕭元詢。
他冇有看我。
他在看萬青嘉。
他的眼裡，從來都隻有她。
我喝下那杯酒。
劇痛從喉嚨蔓延到全身。
我倒在地上，聽到孩子們在哭。
“孃親！孃親！”
蕭元洵終於轉過頭來，看著我。
他的眼睛是紅的。
但他說：“把孩子抱走，彆讓他們看見。”
萬青嘉笑著牽走了孩子們。
蕭元詢跪在我身邊，抱著我，說：“對不起。”
然後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