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與此同時。
蕭則衍騎著高頭大馬，身後是綿延半條街的迎親隊伍，紅綢飄揚，鑼鼓喧天。
八抬大轎在隊伍中央，金線繡鳳，珠簾垂墜，奢華至極。
他從這條街的東頭來，要去江府接他的新娘。
隊伍行至朱雀街口時，迎麵來了一支隊伍。
五個人，一頂小轎，四抬嫁妝木箱。
樸素得近乎寒酸。
兩頂轎子擦肩而過——
一頂金碧輝煌，萬眾矚目；一頂青帷素簾，悄無聲息。
一隊浩浩蕩蕩，綿延數裡；一隊形單影隻，寥寥數人。
蕭則衍隨意掃了一眼那支寒酸的隊伍，並未放在心上。
倒是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聲音半點不落地傳進他耳朵裡。
“蕭侯爺也太愛江二小姐了！她那般下賤的事都做了，侯爺竟半點不在意，還八抬大轎、十裡紅妝娶她！”
“可不是！今天江家嫁兩個女兒，這對比也太明顯了一點。果然庶女就是不受寵啊！”
“庶女嫁的是誰？九皇子那個病秧子？聽說都快死了，娶親是為了沖喜。江大小姐嫁過去，怕是要守活寡嘍。”
“那也是冇辦法的事。江家二小姐選擇了侯爺，大小姐隻能撿剩下的。不過話說回來，江家一天嫁兩個女兒，倒也稀奇。”
蕭則衍皺了皺眉。
江家一天嫁兩個女兒？
他倒是不知道這事。
不過轉念一想，無論江舒蓁嫁給太子還是九皇子，都一樣。
不影響他今日娶我。
他收回思緒，繼續打馬向前。
迎親隊伍在江府門前停下。
蕭則衍翻身下馬，大步走向門口。
新娘正好出來，鳳冠霞帔，紅蓋頭遮麵，被喜娘攙扶著，腳步有些遲疑。
他拋掉繁雜的思緒，上前一把將人抱起。
懷裡的人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似乎想掙紮，但最終隻是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襟。
蕭則衍心口微軟，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安撫：“你身上的傷還冇好，我抱你上轎。”
他腦中閃過昨夜我被他鎖在莊子裡時那雙絕望麻木的眼睛，語氣又柔了幾分。
“舒窈，一切都過去了。我會好好對你，侯府以後的所有，都由你掌控。”
懷裡的人身體微微一僵。
蕭則衍唇角不自覺勾了勾，以為我是害羞。
畢竟我上輩子，即使婚後有了孩子，和他接吻還會害羞。
在他眼裡，我是一個很好的女人。
想著，他抱著新娘抱得更緊了一些。
蕭家的隊伍和九皇子的五人小隊在街**錯而過，
到了侯府門前，鞭炮齊鳴，鼓樂喧天。
他翻身下馬，親自掀開轎簾，將新娘牽了出來。
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正堂，兩側站滿了觀禮的賓客。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了——內閣大臣、六部侍郎、各家公侯伯府，濟濟一堂。
蕭則衍不知為何，右眼皮一直跳。
眼前不斷浮現出我哭泣的臉。
他暗自失笑，自己還真是兩輩子白活了，又不是頭一回成親，竟這般迫不及待。
正出神時，父親忽然叫住了他。
“侯爺，舒窈先前對蓁蓁做的事，我替她向您賠個不是。她到底也是我的女兒，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再追究了。畢竟您現今也得喊她一聲妹......”
“江大人！今日您嫁二女，可謂是雙喜臨門！我敬您一杯！”
旁邊一位大臣笑著插進來，父親的話被打斷。
蕭則衍隻隱約聽見了前半段，並未在意，笑著與二人碰了杯。
隨後他側身，壓低聲音對父親道：“我知道您偏心舒窈，可蓁蓁也是您的女兒，怎能隻給她四抬嫁妝？往後進了婆家的門，要被妯娌們看輕的。我已讓人補了十抬過去，您放心，誤不了吉時。”
父親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轉身朝洞房走去的背影。
他明明給蓁蓁備的是三十六抬。
他最寵愛的女兒出閣，聘禮嫁妝樣樣都是按規矩來的，光是抬嫁妝的隊伍就從城南排到了城北，怎麼可能是四抬？
除非......
蕭則衍以為他娶的是舒窈。
可今日嫁給他的，明明是蓁蓁！
父親慌忙追上去，可偏偏這時候儀式開始了。
高堂之上，蕭家幾位長輩端坐，笑容滿麵。
司儀高聲唱禮：
“一拜天地——”
蕭則衍轉身，麵朝門外。新娘在喜孃的攙扶下，與他並肩而立，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朝堂上長輩拜去。
蕭則衍餘光掃過新娘，見她動作有些遲緩，以為是腳傷未愈，心中微微一軟。
“夫妻對拜——”
這是最後一拜。
兩人麵對麵站定。
蕭則衍看著眼前這張被紅蓋頭遮住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像是期待，又像是不安。
他彎腰，深深拜下。
新娘也彎下腰。
“禮成——送入洞房！”
司儀話音落下，滿堂喝彩。
蕭則衍直起身，正要牽新娘去洞房，忽聽賓客中有人喊了一句：
“侯爺！這大喜的日子，讓咱們看看新娘子唄！”
“就是！掀了蓋頭再入洞房！讓大夥兒都看看侯府夫人是何等天姿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