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記者這回采訪的是一對中年夫婦。這兩口子拉著一輛人力車,車上摞滿了用編織袋裝的地瓜。兩口子滿頭大汗。女記者把話筒對準了,中年男人。女記者也許是被剛才的年輕妻子的態度激到了。張口就有失水準,也許說出的就是心裏話,
“大哥,你對現在收購地瓜的速度滿意不滿意?收得快不快?”
大哥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著女記者,還沒等大哥說話旁邊的大嫂說話了,
“去去,沒看車輪沒氣兒了嗎,不給幫忙,竟來扯淡,走走走。”
沒想到話筒竟真的把聲音收了進去。
女記者也不容易啊,三四裏路,穿著高跟鞋,竟然走了下來。
等女記者走進打穀場,看見翠萍半躺在遮陽傘下,一隻手裏拿著一張紙嘴裏念念有詞,另一隻手端著茶杯,不時喝一口。頓時羨慕壞了!
女記者扯著話筒線,跌跌撞撞的走向翠萍。打穀場可不像馬路上那樣平。這些天人踩馬壓的,到處都是高低不平的小坑。
翠萍一見女記者拿著話筒走向自己連忙站起身。所背稿子的內容一下子全忘光了。
此時女記者滿臉是汗,妝容早就花了。頭發也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黃土。細高跟尖頭的皮鞋再也看不出原來的光澤。
女記者一屁股坐在原來通訊員小何坐的凳子上。翠萍連忙把小何用過的杯子倒了一點水刷幹淨又重新倒了一杯溫茶水遞給女記者。女記者接過茶水道了聲謝,一口就喝了個精光。翠萍趕緊又續上一杯,對女記者說,
“累壞了吧!”
女記者用手扇了兩下風,對翠萍說,
“姐啊,不容易啊。”
翠萍以為對方說的是現場工作的工人,隨口就接道,
“是不容易啊,從早上六點幹到晚上六點整整十二個小時。”
女記者把話筒直接放在了小圓桌上,似乎忘記了關。
翠萍一見沒有話筒對著自己,說話神情也自然了很多。
女記者問翠萍,
“姐,你們這樣多長時間了?”
翠萍剛從剛才的懵懂狀態中緩過神來,似乎還有些迷糊,
“七八天還是十來天來著沒記住!。”
新聞播放時旁白說的是,這位年輕漂亮的姑娘,就是黃河秘書農業合作社的社長朱翠萍,同時也是興隆微利連所超市的老闆。年輕的女老闆因為長時間工作神情已經有些恍惚,竟然記不清收購幾天了。
記者又問翠萍,
“姐,我聽說你是市裏興隆微利超市的老闆,怎麽想起收購地瓜了。這個生意賺錢不?”
照這樣嘮嗑翠萍可就來了興趣。想也不用想直接回答,
“這生意賺錢不賺錢倒不是關鍵,我倒真沒瞧上這點利潤。我們鎮新上任的蔣鎮長,是我的好朋友。”
翠萍說著還指了指人群中的蔣芳。鏡頭也隨著挪了過去——翠萍正彎的腰給一個老農民解釋過磅的問題。
鏡頭給的恰到好處,翠萍冷冰冰的臉恰好帶一點笑容,彎腰態度很謙恭,老農民不停點著頭,看樣子是問題解決了。裏麵的旁白是博平鎮新上任的女鎮長蔣芳,正幫助老農算賬。
翠萍接著對女記者說,
“蔣鎮長是我的好朋友。剛到鎮裏來,地麵不熟。拉著我陪她調研。跑遍了鎮裏的各個村落。發現有些農民生活真的挺苦。
很少有現金收入。想要有現錢隻能賣牲口,賣雞蛋。或者把最珍貴的糧食拿出去賣。
碰到孩子交學費,莊稼要上肥或者是灌溉澆地,需要現錢的時候,往往都是彷徨無助。
農民是吃飽沒問題,想掙現錢難啊。”
翠萍陷入到回憶當中,嘴裏的話都沒過大腦就直接說了出來,
“蔣鎮長也很發愁,解決一戶兩戶缺錢的問題容易。全鎮那麽多人都缺錢。總不能每家掏二百塊錢吧!
當時我倆是一籌莫展。一點辦法都沒有。正好碰到一家農戶,把地瓜秧割下來喂豬,蔣鎮長問人家,現在這個時間點把地瓜秧割下來,地瓜就長不大了,多可惜啊,
結果人家農民壓根兒就沒給蔣鎮長好臉色,直接說,我家的地瓜秧割下來犯法啊,豬早兩天吃地瓜秧不省點糧食?地瓜長大了有啥用?一毛多錢一斤都沒人收。早晚不都是喂豬?
蔣鎮長知道地瓜產量高但真不知道地瓜那麽便宜。蔣鎮長有個朋友是龍江冰城人,說當地的地瓜六七毛錢一斤。
蔣鎮長就慫恿我,在咱們這兒收地瓜賣到冰城去。這不我就收地瓜向外賣。
已經賣了三個車皮一百八十噸。後來又發了三卡車一共四十五噸。現在出貨就剛出了這一點。明天還有五個車皮需要裝車。”
女記者快速的在心裏計算。一斤地瓜掙四毛。已經發出的貨有二百二十五噸…
女記者竟然脫口而出,
“哎呀媽呀,這纔多長時間竟然能掙小二十萬,我的媽呀,這掙錢的速度比印錢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