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楊書記的日子並沒有外人想象的那麽好過。
他在昌市做過三年市長,五年書記,現在是市委書記的第二個任期,也已經三年多了。
雖然把權力牢牢的把控在自己手裏,可畢竟歲數不饒人。他已經感覺到力不從心了。局麵越來越不可控。
他今年已經五十九歲了,如果主動打個申請,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退下來,他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能夠再升一級,在省人大或政協的位置上再幹五年,不過權力可就大大縮水了。
可如果接著在市委書記的位置上不挪窩,再有個兩年,那時他已經六十一歲了,隻能徹底退休,而且退休待遇比副省部級差了老大一截兒。
楊書記一直無比糾結。
事實上,從他市委書記第二個任期開始,他已經感覺到力不從心。他把蔣德芳從市長的任上逼走後,上級已經起了對他的忌憚之心。
這從市委的組織部長,竟然和市長是一條心,而他這個市委書記竟然動不了組織部長就可以看出其中的貓膩。
隨著他的歲數越來越大,距離退休的時間越來越近。這種感覺更加明顯。前一段時間省委更是硬塞給他一個宣傳部副部長。讓他像吃了一個蒼蠅一樣惡心。
組織部,宣傳部,紀委這天然是市委書記的基本盤,如今他能夠完全控製的竟然隻剩下了紀委,這何其悲哀。
而這也加劇了他的逆反心理。他更想把整個局麵控製住。
現在省委竟然悄摸的派了一個聯合調查組。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多大的事兒,竟然這麽大動幹戈?
兩個小小的科級幹部,一個不入流的企業家,僅僅被關了一兩個小時,省委竟然這麽搞,這不是小題大做,這是什麽?
楊書記雖然百般不情願,可也不敢明著違背省委的命令。
他卡著點來到了市委小會議室。一看在場的眾人眼睛不由得縮了一縮。這個規格有點兒高啊。省紀委的副書記,公安廳的副廳長,檢察院的副檢察長赫然在列。
而會議桌主位上還空著兩張椅子。
楊書記能猜到,其中肯定有一把是常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蔣德芳的。另外一把,他猜不到是誰,如果還是一位常委。這事情似乎就會徹底失控了。
打死楊書記他都不會想到,這麽大的場麵,最主要的功能竟然是迷他的眼。
距離通知開會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二十分鍾。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蔣德芳,省委常委秘書長範紅軍,才姍姍來遲。
倆人當仁不讓的坐了主位。蔣德芳對範秘書長稍稍謙讓一下,直接主持了會議。他首先從範秘書長手裏拿過一份當日的大眾日報。翻到第二版。第一個就遞給了市委楊書記。
楊書記拿過報紙帶上老花鏡,二版頭條,用醒目的黑體字為標題。
《 敢闖敢試敢創新 真抓實幹促發展》
——昌市波平鎮改革發展兩項新實踐引人注目
【左篇:地瓜易貨】
農產易貨拓市場 互惠雙贏富鄉親
【右篇:酒廠改製】
先租後售破瓶頸 改製盤活老企業 》
這篇報告還配了四個人的照片。鎮黨委新書記鎮長蔣芳副鎮長李明亮。全程參與惠民專案的企業家朱翠萍。
報紙傳閱了一圈後,重新回到了範秘書長手裏。
蔣德芳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會議桌,
“同誌們,日報重點表揚的三名幹部一名企業家,隻有基層的黨委書記,一人完好無損。其他人都躺在醫院裏。這諷刺不諷刺?”
蔣德芳猛的一拍桌子,怒目圓睜,
“此案,野蠻殘忍、喪盡天良!
敢闖敢幹的基層幹部、企業家,遭非法拘禁、栽贓陷害、刑訊毆打、人格盡毀!
李明亮鼻梁斷裂、遍體鱗傷!
兩位女同誌,被折磨得體無完膚,隱私部位慘遭摧殘,人格尊嚴被徹底踐踏!
這是對法治的踐踏,對改革者的報複,對組織的挑釁!
我宣佈:
徹查到底,一查到底,除惡務盡,絕不姑息!”
旁邊省委秘書長範紅軍淡淡的補充了一句,
“省委主要領導也是這個意思。”
會場瞬間陷入死寂。
省委聯合調查組的會議。一開就是一整天。連午餐時間也僅僅留了不到四十分鍾。
會議開得極慢、極沉、極熬人。與會人員個個發言,個個表態。誰也躲不過去。
省紀委、公安廳、檢察院幾位領導輪番發言,個個長篇大論,講政策、講紀律、講要求,越講越重、越講越長。
輪到楊書記發言時,楊書記言簡意賅。主動承擔了自己的領導責任。
楊書記發完言後,就輪到市政府的米市長了。
米市長的調子與楊書記截然不同。指出這個事件絕對不是一個偶然性的,把這些年來自己所經曆的瞭解的所有事情幾乎抖了個幹淨。可以說徹底撕開了遮羞布。
發言到最後,李市長聲音哽咽的說,我作為市政府主要負責人,監管缺位、失職失察,問題這麽嚴重,我難辭其咎。如果省委認為需要有人站出來擔責,我願意接受一切處理,免職、撤職我都毫無怨言。
聽完米市長的發言,楊書記麵色鐵青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市裏麵的幹部這下徹底傻了眼。兩位老大的分歧**裸的擺在了眾人的麵前。
此刻,站錯隊,基本上意味著政治生命的終結。不站隊死的更快。
米市長發言後,主持會議的蔣德芳直接請另外一位副書記表態。
一般情況下,市委至少會有一名書記,兩名副書記,其中一位是市長,另一位是專職的副書記。可是,自從楊書記第二個書記任期以來,壓根就沒有再配其他的副書記。
蔣德芳等了幾乎一分鍾。米市長才站起來,回應,
“德芳書記,昌市目前隻有我一位副書記。自上次黨代會以來,隻有我一位副書記。”
省裏來的幾位幹部,不約而同的把目光看向楊書記。
楊書記麵無表情的翻看擺在桌上的檔案,一言不發。
蔣德芳直接越過了紀委書記,讓組織部長發言。
組織部宋部長的發言火藥味更濃。宋部長看了一眼楊書記,直接說眼下這種亂局,根子在黨建薄弱、紀律監督形同虛設。黨委主體責任落實不到位,紀委監督乏力,書記歲數大了,又沒有相應的助手,導致幹部失管、秩序崩壞。這樣下去,全市遲早亂套。請調查組從根上查,抓緊整改。
宋部長就差直接沒說黨委書記屍位素餐了,在場的眾人竟然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楊書記嘴唇兒哆嗦了幾下,手裏握著的筆哢嚓一下,竟然被捏斷了。
蔣德芳壓根就沒給楊書記說話的機會。直接點名紀委書記發言。
其實到這時候,很多幹部都多少看出了苗頭。這可是到了戰隊的關鍵時刻。
之後的發言那就有意思了。挺楊書記的基本務虛,發言都比較短。站米市長這一隊的,紛紛指出現存的問題,主動為市長擔責。
省委調查組的幾位領導,卻沒有任何傾向性。會議穩穩的進行下去。
上午會議進行了不到一小時時,範秘書長已經帶著隨行人員去醫院,慰問看望蔣芳,李明亮,翠萍三人。
病房裏,蔣芳翠萍,李明亮三人正在聊天。蔣芳細細的講述她和侯小寶的過往。有的事情連李明亮都不知道,就別說碎屏了。
蔣芳像講故事一樣,從頭至尾娓娓道來。從語氣裏聽不出一點的怨恨。講到兩人的甜蜜時,還會發出微笑。講到因為侯小寶悔婚,自己被迫流產時,雙手很自然的放到了腹部。還誇獎楊書記的侄女,侯小寶的老婆,的確很賢惠。就是沒有自己漂亮點。
故事講到一半,蔣芳還不忘提醒翠萍,別忘了讓韓雪梅把款子送到酒廠去。還讓翠萍打電話到酒廠,給二師兄李同興道歉,說過一段時間會陪著翠萍去蘭陵酒廠拜訪二師兄。
蔣芳自己給鎮政府秦書記打了電話,讓秦書記頂住升職的**,先在鎮政府坐鎮。讓黨政辦張主任臨時代替他主政,一定要把修繕養老院這事辦好。
李明亮聽蔣芳心平氣和的講述她的過往,聽她井井有條的安排翠萍和自己的工作,心裏直發毛。暗暗發誓以後自己絕對不要招惹這位姑奶奶。
市裏陪同範秘書長去醫院慰問的,是主持宣傳部工作的範淑雲。市電視台派出的外景記者,是孔玲玲。
自從範淑雲主持宣傳部工作後,本就無人敢惹的孔玲玲,更加肆無忌憚。硬是搶到了這次美差。
範淑雲和孔玲玲都不知道這次的慰問物件是蔣芳李明亮翠萍。
當範秘書長代表上級慰問三人時,範淑雲,孔玲玲全睜大了,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原本和範秘書長正常答對的三人,看到範淑雲和孔玲玲也是一愣。蔣芳看見範淑雲,眼淚立馬就流了下來。
這個場景就不適合再做宣傳用了。範秘書長立馬就把病房清空了,連個秘書都沒留。
蔣芳抱著範淑雲痛哭,孔玲玲忙著安慰翠萍,範秘書長隻好和李明亮交流。
孔玲玲見蔣芳哭的痛徹心扉,也慌了神兒,伸手拍了拍翠屏的肩膀,
“師姐,你們這是怎麽了?咋還跑到醫院來了?”
孔玲玲這一巴掌,拍的翠萍哎呀一聲,幾乎疼出了眼淚。孔玲玲見情況不對,直接掀開開翠萍的領口,往裏一看,立馬大怒,
“師姐,到底咋回事兒?姐妹給你報仇去。”
說著一連開啟了好幾個釦子,把翠萍前後瞧了個遍,簡直是怒發衝冠,
“師姐,到底是咋回事兒啊?誰把你打這麽慘?啥人下得了這麽狠的手?這簡直不是人啊,你們是碰到黑社會還是咋了?被人綁票了?”
範淑雲見孔玲玲,越說越不像話,連忙阻止,
“玲玲,別胡說八道的,省領導還在這兒呢。”
範淑雲不這樣說還好,範淑雲這麽一說,孔玲玲的怒火直接就控製不住了,她兩步走到範秘書長跟前兒,一把抓住秘書長的手腕,直接扯到翠萍跟前兒。三下五除二就解開了翠萍上身的病號服,指著翠萍身上的傷痕,直接對著範秘書長就開噴,
“你不是領導嗎?你過來瞅瞅。睜大你的眼睛。你瞅瞅,這是人幹的事兒嗎?什麽人能幹這種事兒?我師姐在古代也得歸到十大善人的行列吧,你們當官的,吃人飯,不辦人事兒。殺人不過頭點地,怎麽能這麽辦事兒?還慰問,直接把罪犯抓過來槍斃不就完了嗎?搞這麽複雜圖啥?”
範淑雲趕緊攔住孔玲玲,並幫翠萍扣好衣服。趴在孔玲玲的耳朵邊,小聲說,
“這是省委常委秘書長範紅軍,也是我叔叔,是來幫著翠萍蔣芳李明亮出氣的。是個好人。”
一句好人竟然讓暴躁的孔玲玲瞬間安靜下來。
2025年12月12日這一天,故事的主人公朱濤穿越了。
這一天。年近五十的朱濤,不堪潦倒生活的壓迫。在虔誠的向財神關老爺祈禱後,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或許是壽命已到盡頭或許是突發疾病,再也沒能站起來。
彌留之際,朱濤心想如果能重來一世,自己還能如此貧困潦倒嗎?
自己努力勤勞一生,完美的錯過了,所有能起飛的風口。是真正的牛馬一生。
老婆兒子的身影像走馬燈一樣從眼前閃過。帶著濃濃的不甘。朱濤一腦袋磕到了地上。濺起的血花迸射到關老爺的眼睛上。
1999年12月12日這是極其普通的一天。
河北邢州某工業學院大操場上,一對情侶似乎剛吵完架,女孩子跺了跺腳,使勁兒一推男孩兒,好巧不巧,一腦袋磕到了草坪景觀石上。鮮血濺出。在女孩的尖叫聲中男孩緩緩倒地。
也許是十分鍾,或許是一刹那,醫院急診室內,在強光的刺激下。朱濤緩緩的睜開了眼。
雙眼睜得溜圓,透出極致的不可思議——相隔二十多年的兩個朱濤,靈魂融合了。
是的,二十一世紀,穿越大潮襲來。朱濤也成了弄潮兒。魂穿二十五年前的自己。
正愣神間,耳邊傳來女生的嗬斥聲,
“玩鬧也要有個分寸。要是皮外傷還好,摔那麽重,腦震蕩或成植物人都有可能。小年輕的下手咋沒一個分寸呢?”
接著聽到熟悉的哭泣聲。
“濤哥,濤哥,你醒醒,你醒醒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朱濤的大一小女友趙毛毛正哭的淚眼婆娑。
趙毛毛正是他日後的老婆,孩子的媽媽。
趙毛毛,社科係大一學生。身高175體重110斤。瓜子臉,大眼睛,高鼻梁,厚嘴唇,濃眉,長辮。別看不胖,前凸後翹,身體溜直。唯一算的上是缺點的,可能就是膚色是小麥色的。
能重新遇到年輕時候的趙毛毛真好。或許以後還能重新遇到自己的大寶貝兒子。
朱濤的嘴巴有些幹,還是努力發出聲音,
“毛毛我沒事兒,別哭!別哭。”
趙毛毛抱著朱濤放聲大哭。
“濤哥,我還以為你不行了呢。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嗚嗚嗚。。。”
朱濤伸手摟住趙毛毛,輕輕拍打後背,
“沒事沒事,就是磕破點皮,兩天就好。”
趙毛毛還在嗚咽,朱濤擺正她的頭,一口親了上去, 甜甜的,香香的,鹹鹹的味道真好。
趙毛毛或許是受到了刺激外加害怕激烈的回應朱濤的親吻,糊了朱濤一臉的口水,淚水……
朱濤,健康、陽光略帶書卷氣。每天都笑嗬嗬。是電子係大二的學生。身高一米八一,體重一百三十斤。膚色白淨。眉毛平粗,高鼻梁,雙眼皮,大。眼睛。闊臉,方唇。一頭墨染黑發,是個標準的帥哥,走在路上回頭率極高。
朱濤趙毛毛兩人正摟在一起相互安慰,護士快步走了進來,
“行了行了,這會兒又好上了,早幹啥去了?傷者頭不頭暈,能不能記清摔倒前的事兒?…”
護士還正要詢問傷情,一陣急匆匆的高跟鞋聲闖進了急診室。
來人不顧護士在場,幾乎是撲到了病床上,
“濤哥你咋樣了?傷的嚴重不嚴重?”
又一手拽起趙毛毛,
“起開,你他媽讓開,貓哭耗子假慈悲。你要不想和濤哥好,趕緊還給我,用得著下這麽狠的狠手嗎?你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這似乎是二女爭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