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工人改簽合同這件事兒出乎意料的順利。
二十幾個工人。不到一小時，合同全部改簽完畢。甚至還有倆工人，帶了自家親屬過來，直接現場辦理了入職。
這得益於周廠長和孫守義這兩天在廠裏的宣傳。
李明亮把改製後所有的待遇條款全部列印出來，工人人手一張，又現場做了細致的講解。對這件事兒的促進作用也是很大。
省報記者範淑雲現場坐鎮，讓工人感覺鎮政府不敢胡來。（這年月基層政府信用真的不高。）也對這件事兒有促進作用。
其實這件事兒最根本的原因，還是翠萍的人設好。
別人一毛四五，都不要的地瓜，翠萍兩毛錢一斤收，怎麽可能沒有人說她傻，怎麽可能沒有人暗地裏嘲笑她？
可市電視台的新聞一播，所有人隻有稱讚的份，人家不是傻，人家是想讓所有人都受益，自己還能發財。這哪裏是啥？分明是有大智慧，大愛心！
這樣的人怎麽會坑工人那仨瓜倆棗的！
幾乎所有的工人，對，翠萍接手酒廠，不但沒有什麽抵觸情緒，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周廠長原本就是鎮裏的幹部，已經接到鎮裏的命令，協助新廠長孫守義一兩個星期，然後就回鎮裏上班。本身又算是翠萍的堂叔，自然是積極配合。
翠萍，李明亮，還有範淑雲工作完成後，就想先去鎮政府，給領導匯報一下。
三人剛走到酒廠大門口，就見秦書記坐了吉普車趕到。秦書記一臉喜色的下了車，見三人向外走，就是一愣，以為是談崩了，臉上的喜色漸漸淡了下來。
李明亮緊走兩步向秦書記匯報說，
“書記，合同都簽完了，事情非常順利。”
秦書記用手使勁拍了一下李明亮，李明亮疼的直呲牙，
“好小子，真有你的！事情辦的漂亮。”
秦書記是真用上勁了，心說讓你小子嚇唬我！
笑容重新爬上了秦書記的臉頰。他笑著對範淑雲說，
“範記者，辛苦辛苦。上午我陪著你在鎮裏轉一圈。你想問什麽，采訪哪個企業啊，都沒問題。咱們這裏沒有什麽是不可以讓記者參觀采訪的。上午我陪你轉，下午我就沒時間了。”
說著自己還嗬嗬樂了起來。
李明亮眼睛一轉，直接問秦書記，
“書記，你的事兒定下來了？”
秦書記滿麵含笑點點頭，
“今天上午我剛上班，市組織部就打電話。說是下午兩三點鍾找我談談。基本上定下來了，區人大。”
李明亮連忙向前道賀，
“恭喜書記，恭喜書記，你老人家這也算圓滿了！”
翠萍和範淑雲也上前道賀。
秦書記感慨的說，
“我以前天天盼著年年盼著離開波平。等今天一接到電話，看看熟悉的政府大院，看看熟悉的街道。人坐在車裏，不停的有人揮手打招呼。我心裏這個不捨啊，心說自己以前怎麽就沒發現波平那麽好呢？我今年五十七，僅僅在波平，就待了十多年。人生有多少個十年啊？”
秦書記用手抹了抹泛紅的眼圈，一把把司機從駕駛室拉了下來，指著李明亮說，
“你小子開車。自從你當了分管工業的副鎮長，我還真沒帶你轉過。這次讓你借著範記者的光，一塊到重點企業轉一圈。”
秦書記邀請翠萍和範淑雲上車。自己則鑽進了副駕駛。
秦書記對鎮裏的企業如數家珍。哪家企業什麽時候建立的？什麽規模，經營的情況怎麽樣，全都門清。遇到範淑雲感興趣的企業，就進去逛一圈。有秦書記在，基本上範淑雲問什麽都能得到真實答案。碰上打官腔，耍滑頭的，秦書記一聲喝問，基本上就能得到最真實的答案。老基層的威風顯露無遺。
逛到中午十二點半，眾人謝絕了企業的留飯，去了川菜館，點了兩個冷盤。每人一碗擔擔麵。中午誰也沒喝酒。
吃到一半，秦書記突然問李明亮，
“明亮，你這個川菜館轉出去沒有？現職幹部可不允許經商，你可要注意點兒。”
李雲亮笑著回應，
“兌出去了。我兌給翠萍了。現在我是有官一身輕，啥買賣也沒有了。就靠這點死工資了。”
秦書記橫了一眼李明亮，
“咋的？你不服氣？既想吃肉又想喝湯，你幹脆把整個鍋飯全搬你家去唄！小子誒，你記住了，基層的工作，說難幹也難幹。說好幹也容易。你隻要記住兩樣，保你平平安安幹到退休。一個是管住褲襠裏的那二兩肉，一個是別什麽錢都敢收。記住沒有？”
李明亮趕緊放下筷子，對秦書記拱了拱手，
“書記，請您放心，我一定記到骨頭裏。”
翠萍聽到秦書記說粗話，一下子就紅了臉，範淑雲卻神色坦然。甚至還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吃完午飯，秦書記讓李明亮先把翠萍和範淑雲送到招待所。然後再送自己回鎮政府。
李明亮開著吉普車一進政府大院，就看到了蔣芳的馬自達。心中就是一喜，心說這姐姐終於回來了。
蔣芳聽到外麵吉普車的馬達聲，手裏拿著一摞報紙，推門便迎了出來。沒等蔣芳說話，秦書記先開口招呼，
“小芳回來了？路上還好？家裏一切都好？”
蔣芳笑著回答，
“都好，書記，你看報紙。”
蔣芳說著便把報紙遞給秦書記。
秦書記接過報紙，一看是《農村大眾》，便明瞭是怎麽回事兒，順手遞給李明亮一份，
“明亮，你帶一份，你好好看看。替我感謝範記者。下午你再陪著範記者跑一跑，自己也熟悉一下情況。”
秦書記扭過頭兒，對著黨政辦張主任的辦公室喊，
“老張，老張，在不？”
張主任應聲而出。
秦書記對他說，
“老張，我和蔣鎮長，聊一會。”
張主任笑嘻嘻的點著一根煙，
“我這會也沒啥事兒，正好在外麵放放風。”
秦書記又對蔣芳說，
“小芳，到我辦公室聊聊？”
蔣芳感覺今天秦書記怪怪的，對自己和李明亮的稱呼，不像是同僚，更像是長輩對晚輩。再看看秦書記的神色，也反應過來，估計自己也又要向上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