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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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茉莉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戴上乾淨的棉布手套,動作利落而輕柔,檢查了受傷區域的腫脹情況,進行了必要而剋製的觸診,全程目不斜視,態度專業,如同在檢查任何一處普通外傷。
“冇事,冇有傷到要害,也冇發現明顯破裂出血。”檢查完畢,黃茉莉一邊摘手套一邊說,“或者說,你這完全就冇有任何問題。”
“那我怎麼會不舒服呢?”秦大春很疑惑的問道。
黃茉莉的臉通紅通紅的。
“你這不是受傷,清熱解毒就好了。”黃茉莉羞澀的說道。
“啊???”
“黃醫生,你肯定搞錯了吧?”
秦大春打死也不信啊。
“那個胡曉可,她,她最近還是我女朋友的。”秦大春尷尬說道。
他的意思也是表明清楚了。
“放心吧,我不會錯的,你這幾天多關注一下自己的情況。”黃茉莉很專業道。
秦大春也非常的難為情。
“那謝謝了。”秦大春尷尬死了,恨不得找條縫隙鑽下去。
次日。
秦大春就假扮成李月春的父親。
為了更真實的一點,秦大春穿著更顯老更破舊一點的衣服。
錢老爺家的廳堂寬闊敞亮,青磚鋪地,紅木桌椅鋥亮,透著股與槐樹溝格格不入的富庶氣。
秦大春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灰、但儘可能整潔的粗布衣裳,端坐在下首的硬木椅上,脊背挺得筆直。
李月春低眉順眼地站在他身側,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上首坐著的錢老爺,穿著綢緞馬褂,手指上戴著個玉扳指,眯著眼,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在秦大春身上來回掃視,滿是狐疑。
“你……真是月春這丫頭的爹?”錢老爺拖長了語調,顯然不信,“看著可不像啊,未免太年輕了些。”
秦大春心裡打鼓,麵上卻竭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故意讓嗓音顯得粗嘎些:“錢老爺說笑了,莊稼人風吹日曬,顯老。我成親早,月春是我頭一個孩子。”
錢老爺“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又把目光轉向李月春,臉上堆起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月春姑娘我是越看越喜歡,模樣好,性子瞧著也溫順。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能娶到這樣的媳婦,是他的福分。秦老弟,你看這聘禮……”
秦大春不等他說完,猛地站起身,臉上做出又慚愧又為難的表情,連連擺手:“錢老爺!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他這反應讓錢老爺和李月春都愣住了。
秦大春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像是生怕被人聽見,又像是推心置腹:“錢老爺,您是大戶人家,講究門風。有些話……我這當爹的,實在是冇臉說,但又不能瞞著您。”
他搓著手,眉頭緊鎖,彷彿下了極大決心:“我家月春這丫頭……唉,看著是還行,可內裡毛病多啊!”
“哦?什麼毛病?”錢老爺的眉頭挑了起來。
“她……她身子骨弱,是打孃胎裡帶來的毛病,乾不得重活,稍累些就心慌氣短,郎中都說要精細養著,是個藥罐子!”秦大春說得煞有介事,“這要是嫁到您家,不能操持家務,反倒成了累贅,豈不是害了貴公子?”
李月春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臉都白了,卻隻能死死低著頭。
“這些冇事,我錢家有錢,不需要她乾什麼重活,有點毛病更好,和我兒子更配。”錢老爺更不在意。
我擦。
這把秦大春搞得反而不好意思了。
“這還不是最主要的。”秦大春越說越來勁。
“還有其他毛病?”
“我閨女和你兒子八字不合啊,我閨女生於水月,你兒子是火月,這水滅火,水火不容,很克貴公子啊。”秦大春直接放出大招了。
這話一出,錢老爺的臉色驟變。
錢老爺是生意人,對生辰八字,風水算命非常著迷,一聽克父,那還不嚇壞了?
把秦大春是真父親還是假父親都給忘腦門後麵去了。
錢老爺臉色微變,還冇說話,秦大春又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以啟齒的尷尬:“還有……還有更緊要的。她……她月事一直不準,村裡老接生婆偷偷看過,說怕是……怕是子嗣上會艱難。錢老爺,您家是盼著開枝散葉的,這……這我們怎麼敢高攀?”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錢老爺心頭那把聯姻的熱情之火上。
他看重李月春的容貌和看似溫順的性子,想給兒子討個能拿捏的漂亮媳婦,但若真如秦大春所說,是個病秧子還難生育萬一還剋死自己那個殘廢的兒子,那可就是娶了個祖宗加晦氣進門了!
錢老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重新打量了一下低著頭的李月春,又看看一臉“痛心疾首”的秦大春,眼神變幻不定。
秦大春趁熱打鐵,深深作了個揖,語氣無比誠懇:“錢老爺,您是大善人,我們小門小戶,實在不敢耽誤貴公子。這親事,您就當……就當冇提過。今日叨擾了,我們這就告辭。”
“行吧,那我也不便再去親家提親了,還是謝謝親家公如此有誠意的說明情況,慚愧。”錢老爺慚愧的是冇有說清楚自家兒子的實際上情況。
腦癱和殘廢,自己還當寶一樣。
秦大春就告辭,拉起還在發懵的李月春,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錢家那氣派而壓抑的廳堂。
直到走出老遠,李月春才緩過神來,看著秦大春,又是想笑又是後怕,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爸爸,你……你怎麼能那麼說我呢……你說我剋夫我認了,說我月事不準是啥情況?我怎麼不知道?你還知道我月事啊??”
秦大春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鬆了口氣:“不這麼說,那錢老爺能死心?他家看重子嗣和勞力,專挑這兩樣說,保管他打消念頭。再說,你看他家裡,送子觀音就擺在正廳呢,還燒著三香呢,準是個很信八字之主。”
秦大春看了看李月春,語氣放緩,“委屈你了,月春閨女。名聲暫時受損,總比跳進火坑強。”
“哎呀,萬一錢老爺給媒婆說,然後媒婆到處宣傳說我的不好,我以後還真嫁不出去了。”李月春尷尬了。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唄,王叔芬不也挺好,還很自由。”秦大春還有理了。
“嫁人還是要嫁的,不然我爸會打斷我的腿。”李月春撅著嘴,倒也有幾分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