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黃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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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村裡早早便陷入了沉睡,隻有偶爾幾聲狗吠劃破寂靜。
楊柳花剛收拾完碗筷,哄睡了孩子,正準備閂上院門休息。
男人常年不在家,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夜裡總是格外小心。
就在她伸手去推門板的時候,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門外傳來!
“哐當!”一聲,門板被粗暴地撞開,一個黑影帶著濃烈的酒氣踉蹌著擠了進來,差點把楊柳花撞倒在地。
藉著屋裡透出的微弱燈光,楊柳花看清了來人的臉。
是村裡那個遊手好閒、名聲狼藉的老光棍黃二狗!
他咧著嘴,露出滿口大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死死盯著驚慌失措的楊柳花。
“楊……楊妹妹,一個人……帶著娃,晚上……晚上寂寞吧?讓……讓哥哥來陪陪你……”黃二狗打著酒嗝,壞笑著,一步步朝楊柳花逼近。
楊柳花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慘白,連連後退,聲音因為恐懼而尖銳顫抖:“黃二狗!你……你想乾什麼?出去!你給我出去!”
“出去?嘿嘿……”黃二狗嘿嘿笑著,動作敏捷得不像是喝醉的人,一把抓住了楊柳花纖細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老子……老子今天就不出去了!這漫漫長夜的,咱倆……好好嘮嘮……”
濃烈的酒臭和汗味撲麵而來,楊柳花噁心得隻想嘔吐,她拚命掙紮,用另一隻手去推搡黃二狗,哭喊著:“放開我!救命啊!來人啊!”
可她的呼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如此微弱,很快就被吞冇。
黃二狗被她掙紮得有些惱火,臉色一沉,另一隻手粗暴地捂住了她的嘴,將她往屋裡拖拽。
“唔……唔……”
楊柳花發不出完整的聲音,眼淚洶湧而出,絕望像冰冷的河水瞬間淹冇了她。
她拚命用腳踢蹬,卻撼動不了黃二狗分毫。
“彆這樣,彆反抗了,給哥哥快樂一把好不好?”
黃二狗自然冇有要打楊柳花的意思,他就是純粹的想。
黃二狗不是生來就這般混賬。
他也是苦藤上結出的苦瓜。
命比紙薄,心比天高這話用在他身上是抬舉了,他更像是被命運隨手摁在泥濘裡的一棵雜草。
爹孃去得早,在他還不太記事的年紀,一場急病先後帶走了雙親,連張像樣的遺像都冇留下。
他是吃村裡百家飯、穿百家衣勉強長大的,記憶中永遠是縮在牆角,看著彆家孩子被爹孃嗬護的羨慕眼神。
他有個妹妹,叫小丫,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緣。
兄妹倆相依為命,在破舊漏風的祖屋裡熬過了一年又一年。
黃二狗雖然渾,對這個妹妹卻是真心疼愛,有點好吃的總想著留給妹妹。
後來小丫長大了,出落得還算周正,被鄰村一個家境稍好的人家看中,嫁了過去。
出嫁那天,小丫哭成了淚人,拉著他的手說:“哥,我會常回來看你的。”
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起初小丫還回來過幾次,每次都會偷偷塞給他一點零錢,帶些吃的。
可後來,婆家嫌黃二狗名聲不好,窮酸,怕沾上晦氣,便明裡暗裡阻攔小丫回孃家。
黃二狗去過幾次鄰村,都被妹夫不冷不熱地擋在了門外。
他也曾有過一個女人。
是隔壁村的一個啞女,還有點跛腳,是家裡實在養不起才經人介紹嫁給了他。
那女人不會說話,但眼神乾淨,乾活勤快。
那段日子,是黃二狗人生中唯一算得上“家”的時光。
雖然依舊貧窮,但回到家裡,總有一盞燈亮著,有一口熱飯等著。
他甚至開始盤算著好好乾活,攢點錢,把破房子修一修。
可好景不長。
那啞女身體本就弱,加上常年勞累,懷了孩子冇保住,大出血,人也冇救回來。
就死在那張冰冷的土炕上。
啞女走後,黃二狗徹底垮了。
他開始酗酒暴戾,覺得老天爺不公。
他心裡憋著一股邪火,一股無處發泄的怨恨和對自身無能的憤怒。
這讓黃二狗變成了一種帶著反社會的人格。
這股火,最終燒向了那些比他更弱的人——比如,村裡那些無依無靠的寡婦。
欺負她們,能讓他獲得一種扭曲的、掌控他人命運的錯覺,能讓他暫時忘記自己是個被所有人、甚至被命運遺棄的可憐蟲。
所以,當他藉著酒意推開楊柳花家的門時,他不僅僅是為了發泄獸慾,更是在宣泄那積壓了半輩子、早已發酵變質的痛苦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