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喊天天不靈】
------------------------------------------
秦大春馬上就去了鎮上。
回來時，肩頭扛著兩大卷沉甸甸、銀亮亮的透明塑料薄膜。
薄膜在晨光下反著光，與周遭灰撲撲的山林土路格格不入。
張柱栓早已等在菌棚邊，看著那兩卷陌生的東西，手足無措。
“秦大哥，胡大哥，”何小姐說話乾脆，指著薄膜，“咱們抓緊，趁著日頭下去，晚上潮氣重。”
她先示範，取一段薄膜鋪平，小心地裹住一根已經長出不少灰褐色小菇的腐木，兩頭和接縫處用特製的寬膠帶封死，動作麻利。
“看，像這樣，裹緊，不能漏氣。裡麵的濕氣就跑不掉，外頭的雜菌也進不來。”
秦大春看了一遍，點點頭，蹲下身，拿起薄膜。
他手大，力氣足，但麵對這些嬌嫩的菌菇和滑溜溜的薄膜，起初有些笨拙，生怕力道大了擠壞菇子，又怕裹不嚴實。
何小姐在旁邊指點：“對，手輕點……這邊褶子壓平……膠帶拉緊。”
很快，他找到了訣竅。
那雙劈柴、握鋤、能在危急時掄起竹竿的手，此刻異常穩定而小心。
他半跪在泥土裡，粗礪的指尖撚起薄膜的邊緣，仔細對齊腐木，緩緩包裹，撫平每一道褶皺，最後貼上膠帶，壓實。
動作從生疏到流暢，沉默而專注。
張柱栓也學著樣子，在旁邊包裹另一根。
夕陽漸漸落下，林間陰涼起來。
薄膜內，被包裹起來的菌菇，在朦朧的水霧中靜立，顯得有些不真實。
原本裸露在空氣中、帶著山林野氣的腐木菌床，此刻變成了一根根銀閃閃的、規整的“包裹”。
何小姐檢查著他們的成果，不時調整一下膠帶的位置：“嗯，秦大哥包得最好，嚴實。”
全部包完，已近天黑。
秦大春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看著眼前這一片陌生的銀亮。
張柱栓用袖子擦著汗，小聲嘀咕：“這……捂在裡麵，能透氣嗎？不會悶壞吧？”
何小姐信心滿滿：“科學栽培就是這樣，控製環境。蘇總說了，隻要按規範來，產量和品質肯定能上去。”
秦大春冇說話，隻是彎腰，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最近一根“包裹”。
薄膜冰涼滑膩，裡麵溫熱潮濕，菌菇的輪廓模糊而安靜。
他收回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層人造隔膜的觸感。
山風依舊，卻好像隔了一層，再也吹不到那些菌絲生長的根本上了。
最後一根腐木裹上銀亮的薄膜，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林子裡黑得很快，遠處村落的燈火星星點點亮起。
何小姐看了看手錶，又望瞭望漆黑的山路，眉頭微蹙。
“何技術員，”秦大春收拾著地上的膠帶碎屑，聲音在暮色裡顯得更沉，“天黑了，山路不好走。去家裡吃口熱飯吧。”
何小姐猶豫了一下，她的任務已經完成，本該立刻返回鎮上。
但腹中確實空空，回鎮上的路況她也清楚，夜行確實不便。
“那就……麻煩秦大哥了。”何小姐最終點了點頭。
秦大春的窯洞裡，胡曉可已經得了信兒，簡單地多做了些飯菜。
粗瓷碗裡盛著熱騰騰的菜糊糊，一盤清炒野菜，還有幾個摻了玉米麪的窩頭。
燈光昏暗，飯菜簡單，卻透著灶火的熱乎氣。
何小姐顯然是餓了，吃得很快，但姿態依舊保持著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的斯文。
她不太說話，隻偶爾回答一下胡曉可關於菌菇的、小心翼翼的詢問。
胡曉可見秦大春有客人，留這裡，隻怕父親又要捱罵，忙完家務活就先告辭了。
秦大春也看了看天色，開口道：“何技術員，這時候走山路，太險。你一個女同誌，不安全。”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量措辭，語氣依舊平板，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實在，“要不，今晚就在這兒將就一宿？明天天亮再走。”
何小姐更是愣住了。
留宿？在這間簡陋的、隻有一張土炕、秦大春和幾個孩子的窯洞裡？
她臉上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窘迫和為難。
“我纔不呢。”何小姐當即拒絕了。
“也是，確實寒酸了一點。”秦大春也是很尷尬。
家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個炕，連被子都隻有一條，睡下來，還要擠著睡。
“我要回去，回鎮上。”何小姐當即說道。
她是不可能留這裡睡的。
“但我不能送你啊，兩個娃晚上留這裡也不安全。我實在走不開。何小姐，這條路，到了晚上，玉米地裡，都是蹲守的流氓和混混，劫色的很多，你要小心一點。”秦大春也經常被女流氓劫色，所以提醒道。
“啊~~~”
何小姐嚇得一下子就大叫了起來。
“冇騙你，確實是這樣的。”秦大春如實說道。
也確實冇有騙人。
“那我怎麼回去啊？”何小姐哭了。
“要不就留下吧，明天你再幫我們看看。嗬嗬。”秦大春是希望自己的菌菇有點收穫。
“纔不要呢，和你睡同一個炕，鬼知道你會對我做什麼？萬一強姦我怎麼辦？我喊天天不靈的。”何小姐回答道。
何若男說著，就起身，直接就離開了。
出了窯洞，外麵一片漆黑。
何若男連個手電筒都冇有。
剛走出去幾步路，那漆黑的路上有幾個男村民的身影，正對著她看來。
這一下子就把何若男給嚇壞了。
“啊！”
何若男嚇得急忙跑了回去，跑回了秦大春的窯洞裡。
秦大春看到她驚慌失措的跑回來，打趣道：“咋了？出窯洞就碰到色魔了啊？這麼快嗎？”
“你纔是吧，我不走了。”何若男是真不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