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夜長夢多，第二天一大早，王建國就把這事跟劉師傅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點也沒隱瞞。
劉師傅琢磨了下，這交換倒也說不少好不好，算是各取所需吧，反正王建國家裡也不想要那份工作，真要是要錢的話說不得就得撕破臉了，人家現在看著老書記的麵子上委委屈屈的認這茬事都算不錯了，沒必要給人得罪死了。
於是拍著胸脯牽線搭橋的事包在了自個身上，保證劉隊長沒有二話。王建國跟師傅商量好，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
上午的時候，就安排李娟帶著糧票去市裡買了幾樣禮，自個趕著黑市的尾巴又買了兩張票，走的時候還提前跟家裡報備了下，晚上要是回不來就住在師傅家裡了。
中午飯吃完，跟張師傅跟小張打個招呼，師徒倆騎著車子帶著東西就出發。
農曆七月，下午熱的跟天上下火一樣，王建國看著劉師傅被汗塌濕的後背，十分動容。
到了家裡，劉師傅半晌沒歇過來，喘著粗氣跟王建國說：“真是歲數不饒人啊，這要是再早個五年，或者說三年，大夏天騎回來一個小時一點不費事，現在不行，真是過了五十五，就是下坡路了。”
王建國也坐著長出了一口氣：“那還是師傅你身子骨結實，我這二十歲的年輕人，頂著太陽騎這麼久都撐不住，你這點反應算啥。”
劉師傅不贊同：“你們啊，那就是缺乏鍛煉，我象你們這麼大，跟著師傅十裡八鄉的做席麵討生活，一輛驢車放著笨重的傢夥事，三十斤的大鍋我得自個挑著，後來才知道，那是師兄弟看我年紀小，故意整我呢。”
王建國好奇：“您還有師傅師兄弟呢？”
劉師傅嗤笑：“難不成我是自學成材嗎？舊社會學手藝那就是跟在師傅跟前象個長工一樣伺候，一年能回一次家，有良心的師傅會在回家的時候打發仨瓜倆棗的不讓你空手，一般是約定著幾年出師，這之前一分錢沒有，就這拜個師傅你還得送重禮，畢竟那是門手藝啊，能學門手藝那是安身立命的本錢，連佛祖都說法不穿六耳，想學成太難了，自己得機靈，有些關鍵的點有的師傅到出師了也不告訴你，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王建國聽劉師傅這話裡話外的，不像跟他師傅關係多好的樣子，就小心翼翼的問道：“那您師傅，我師爺現在咋樣？”
劉師傅聽完表情有點複雜，有點懷念又有點可憐：“你師爺啊，鬧黃狗子的時候被抓到部隊裡做飯去了，逃跑的時候被打死了。”
王建國立馬閉嘴，低頭仔細觀察師傅家裡的豁口茶杯，是的，劉師傅家有一套待客的茶杯，雖然有個別豁口，但一眼看上去比用飯碗倒水雅緻多了。
劉師傅看看王建國不敢說話，輕輕的笑道：“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他要是活著也不一定落好，你想啊，給黃狗子做飯還能落著什麼好，肯定要批鬥啊，人啊早晚都有這一遭，誰說早走了不是少受罪。”
這話說的，越來越陰間了。王建國看著太陽開始西斜了，差不多四五點的樣子，趕緊跟劉師傅說抓緊找找生產隊長，不然怕耽誤人家吃飯。
劉師傅這會到了自己家，喝著水，又歇了半天，都有點不捨得從椅子上起來了。
看著王建國出門前把帶來的東西留下一份，嘴角悄悄的彎了一下。
爺倆背著點太陽，慢慢走到了劉隊長家，一喊開門，劉隊長還以為自個沒睡醒。
“劉師傅，你今天放假了？咋這麼早就回家了。”
劉師傅說：“你沒睡醒吧，這三十都沒假了，我這不年不節的放啥假，這不我徒弟，你大侄子找你有點事嗎。”
劉隊長忙給倆人讓到院子裡，他家院子裡麵好大一架葡萄樹，這會太陽也不很曬了，葡萄架底下潑點井水，這會倒是比屋裡涼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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