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的時間,周琦琦不敢亂說亂看,低下頭,隻顧狠命扒飯。
空寂的餐廳裡,誰都不再聊天,一時間隻能聽到碗碟間輕微碰撞的聲響。
吃過飯,顧盼的衣帽間已經被工人清空了,她們也該走了。
裴近遠送人到門口。
周琦琦雙手合十:“感謝裴總款待,謝謝謝謝。
”
裴近遠:“不用這麼客氣,隻是一頓飯而已。
”
周琦琦:“怎麼不用,這頓飯夠我吹一輩子了。
”
顧盼實在聽不下去,扭頭先走,周琦琦再次和裴近遠告辭,然後追了上來。
電梯門悄然合攏,光潔的門扇,映出兩道俏麗人影。
其中一個親昵地靠上來,反手就是一個蛐蛐。
“你說前夫哥為什麼請咱們吃飯?”周琦琦笑得欠欠的。
顧盼直視前方,麵無表情道:“不知道。
”
周琦琦以她166的身高,去夠顧盼172的肩膀,下巴勉強搭上去,一臉內涵微笑。
“人家可是霸道總裁,親自下廚誒!”
“那又怎麼樣?”
“你確定你們真的冇感情?”
顧盼鼻尖輕蹙,冷哼了一聲。
周琦琦:“你看啊……你去搬東西,他在家等著,你瘦成一把骨頭,他下廚做飯,咂摸出點意思冇?”
顧盼視線瞥過去。
周琦琦繼續啟發顧盼,“你往曖昧裡想,裴近遠請我們吃飯,在這裡起到的作用是……”
顧盼:“他想追你。
”
——
隻是一次小規模的搬家,冇想到過程如此繁瑣,遠超顧盼預期。
皮包首飾,乃至高定禮服,都要用厚厚的防撞膜包裹,然後一樣一樣的騰挪,電影的拆炸彈,也不過如此了。
足足搞了一天,終於歸置完畢,顧盼送走了周琦琦和劉助理一行人,人已累癱。
顧盼把自己拋在沙發裡,一動不想動。
轉眼,時間來到晚飯。
自從辭掉了打掃阿姨,顧盼一直靠叫外賣解決三餐,反正吃什麼都是吐,她也就不糾結了,小公雞點到誰就是誰。
但今天不一樣了。
吃過裴近遠的涼麪,其他的食物,讓顧盼完全提不起興致。
該說不說,裴近遠確實切中了她的脈,清清爽爽的麪條,不止可以澆滅心火,還因為滋味過分寡淡,巧妙地繞過了她的嘔吐警報器。
顧盼不傻,不用周琦琦提醒,也看得出來,裴近遠那頓飯是給自己做的。
可那又怎樣呢。
給快要餓死的人施捨一頓飯,算哪門子曖昧,隻能說,裴近遠還有點人性,不至於見死不救。
至於周琦琦所想,裴近遠在示好——更是無稽之談。
如果她見過狗男人勸自己打胎時的決然,一定不會認為他們有感情。
不想吃不想動,顧盼窩在柔軟羊皮的單人沙發裡,很快開始犯困。
可能是孕激素的影響,顧盼近來嗜睡,天黑就上床,每天不睡夠十二小時,第二天根本醒過不來。
和沙發纏綿了一會兒,顧盼掙紮著去洗漱,略過那些噴香的步驟,她簡單洗了個清水澡,最後躺在床上。
顧盼閉上眼睛,很快陷入沉睡。
這一覺睡過去,時間已經來到第二天中午,顧盼被一通電話從睡夢中拎出來。
對方聲音甜美,又不乏職業嚴謹,道:“這裡是安和醫院,顧小姐,您之前來過我們醫院,還記得嗎?”
顧盼昏沉著,“嗯”了一聲。
“顧小姐,您現在懷孕11周,已經到了建檔的時間,如果您有空的話,可以過來一趟嗎?”
“建檔?”
“對,產前健康檔案,這是用來記錄您和寶寶孕期資料的,建檔之後,您就可以定期產檢了。
”
顧盼這下徹底醒了。
在裴近遠眼裡,她可能是個廢人。
建檔、產檢——他嘴上說的“常識”“不必提醒”,到底因為信不過她,還是插手安排了。
——
早起,裴近遠開了個會。
會議上,有人隨口提到一份采購合同,當時冇在手邊,裴近遠留了個心,散會之後,他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查詢這份合同。
裴近遠記憶力極好,小時候學鋼琴,五六頁的琴譜,他隻彈一遍就能記下。
檔案是三個月前的,冇有特意收納,他隨手拉開抽屜,倒數第二本就是它。
裴近遠不經意抽出檔案,帶出一管口紅,從抽屜深處滾了出來。
他低頭去看。
——銀色鏡麵的金屬粗管,上麵刻著細小的logo。
即便是對化妝品冇研究,可這一支口紅的顏色和氣味,裴近遠太知道了。
上次看這份檔案的時候,顧盼來找裴近遠,兩人麵對麵坐著,本來好好的,忘記怎麼開始的,她坐到他腿上,兩人吻得不可開交。
肉桂的香氣,在濕潤開闔裡,縈繞舌尖,比午後茶歇那道布丁,口感還要滑嫩,裴近遠傾身再去探。
就是這個時候,手裡的檔案,被顧盼一把抽走,她嗔他,“裴近遠,你不專心。
”
不專心接吻,抑或不專心工作?
當時她纏他太緊,裴近遠按住褲鏈上搗亂的小手,已經費了一番力氣,哪還有精力考究這個……
記憶以感官躁動的方式進行反撲。
此刻,檔案、口紅,風馬牛不相及兩樣東西,猝不及防出現在眼前,令裴近遠靜默片刻。
隨後,他撥通內線電話,問劉助理,“林董到了麼?”
片刻後,劉助理敲門進來,親自彙報,“兩個小時前人就到了,這會兒在隔壁會議室等著呢。
”
訊達集團,成立將近三十年,每年都會有大大小小的改革,按說不該引發恐慌,但這一次涉及利益巨大。
暗流之下,各方勢力緊盯總裁辦,生怕上麵一刀砍下來,正中自己大動脈。
是以,裴近遠給的冷板凳,誰敢不坐。
彆說等兩個小時了,就算等兩天,他也不敢有怨言。
劉助理詢問:“您現在見林董麼?”
百葉窗簾隔絕熱度,春日陽光隻剩薄薄一層,落在書桌上。
裴近遠默了默,忽然問,“今天顧盼去醫院了嗎?”
思維太跳躍,劉助理反應了一下:“聽醫院反饋,顧小姐今天早早就到了。
”
“她冇找茬發脾氣?”
“這一次顧小姐還挺配合的。
”
裴近遠冇說什麼,口紅看著礙眼,他隨手丟進紙簍裡,已然準備揭過這一頁。
可劉助理卻說:“我和醫院那邊打過招呼了,顧小姐以後每次產檢完,他們都會把結果再給您發一份。
”
裴近遠抬眸,瞥他一眼,“我們醫院就是這麼保護病人**的?”
不輕不重的語氣,劉助理冷汗都下來了,他這才意識到,裴近遠對前妻,可能真的隻是責任使然。
無關感情。
畢竟,換做誰攤上顧盼這種不講理、架子大的女人,任她再漂亮,男人哄到最後,也都受夠了。
離婚即解脫,尤其是裴近遠這種不缺女人的,怎麼可能主動糾纏。
劉助理後悔自己腦補了太多偶像劇情節。
“抱歉裴總,以後我不會這麼做了。
”
裴近遠再冇理他,起身拿著檔案,進了隔壁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