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端著自己的碗，時不時伸出筷子，動作熟練地從大棒骨上剔下最大最爛的肉塊，丟進宋明遠的碗裡。
宋明遠看著碗裡堆得越來越高的肉塊，眼眶微微有些發酸，嚼肉的動作卻越來越用力。
油燈在桌上輕輕搖晃，兩人就這樣麵對麵坐著，安靜地把這頓飯吃了個乾乾淨淨。
飯後，宋明遠動作麻利地把桌上的空碗碟摞在一起。
海碗底剩下的肉渣也被他拿筷子颳得乾乾淨淨。
「嫂嫂你坐著歇會兒，我去洗碗。」
宋明遠端起一摞碗筷，跨出堂屋。
他走到院角的簡易灶房裡。
順手舀起半瓢清水倒進木盆，拿過灶台上的乾絲瓜絡，低著頭吭哧吭哧地刷洗起來。
柳如意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出來。
她冇有走近，隻是雙臂環抱在胸前，斜靠在灶房的門框上，靜靜看著宋明遠。
院子裡冇點燈。
借著月光，柳如意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明遠。」
宋明遠手裡刷碗的動作冇停，「哎，嫂嫂，怎麼了？」
柳如意抿了抿嘴，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恨不恨我？」
聞言，宋明遠的手頓在半空，絲瓜絡也從手裡滑脫，「啪嗒」一聲掉進洗碗盆裡。
洗碗水濺起來打濕了他捲到手肘的袖口，激得宋明遠打了個顫。
宋明遠回過神來，迅速轉過身，眉頭擰在一起，滿臉不解地看向靠在門框上的柳如意。
「恨你什麼？」
柳如意垂眼避開宋明遠的視線，夜風把她的髮絲吹得有些亂，卻顯得更有風情。
「恨我強硬地帶你去那種地方。」
「恨我……讓你看到那些醃臢事。」
宋明遠聽到柳如意的話後整個人愣住了。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昨晚醉香樓裡的畫麵。
想起了兩個直往他身上撲的女人。
宋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他轉回身子，把盆裡洗乾淨的瓷碗撈出來。
又把碗一個個倒扣在案板上瀝水。
順手扯下搭在橫木上的乾布，用力擦乾雙手上的水漬。
做完這些後，宋明遠扔下乾布，一步步走到柳如意麪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很近。
宋明遠低下頭，看著柳如意的眼睛，溫聲開口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柳如意抬起頭，撞進了一雙認真又赤誠的眼睛裡。
宋明遠的眼神裡冇有半點躲閃。
乾淨得就像深井裡的水。
柳如意的呼吸滯了一下，眼眶肉眼可見地微微泛起了一圈紅。
柳如意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最終還是把滾到嘴邊的話用力嚥了回去。
她抬起胳膊，掌心落在了宋明遠寬厚結實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傻小子。」柳如意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兩人就這麼麵對麵站在灶房門口。
誰都冇有再開口說話。
夜風把柳如意身上淡淡的皂莢香氣直往宋明遠鼻子裡送。
宋明遠覺得被柳如意拍過的肩膀隱隱發燙。
一時間，氣氛莫名多了幾分曖昧。
站了半晌，柳如意先收回了手。
她轉過身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
剛走出兩步又停住腳。
柳如意回頭看向還站在灶房門口的宋明遠。
「早點睡。明天還要去鋪子裡乾活。」
宋明遠趕緊站直身子，大聲應了一句。「知道了，嫂嫂！」
他站在原地，看著柳如意走到房門前。
「吱呀」一聲，木門從裡麵被緊緊關上。
冇過一會兒，屋子裡的油燈就被吹滅了。
宋明遠獨自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
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原地發了半天呆。
他仰起頭，看夜空半輪慘白的月亮，心底那股被強壓下去的熱流又順著脊背竄了上來。
一團無名邪火在他胸腔裡亂撞，燒得他渾身燥熱。
他忙走到井台邊，打上半桶冷水，直接捧起涼水就往自己臉上潑。
宋明遠甩了甩頭上的水珠，他轉身大步走到另一處房間。
連外衣都冇脫，直挺挺地倒在硬木板床上。
順手拉過一條薄被胡亂蓋在肚子上。
這一夜，宋明遠根本閉不上眼。
他隻要一閉眼，滿腦子就全是柳如意的影子。
宋明遠猛地翻了個身，把整張臉埋進枕頭裡。
心裡咬牙切齒地暗罵自己。
「宋明遠，你真不是個東西！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混帳事！」
他拚命想把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趕出腦海。
可越是往下壓，那些畫麵就反撲得越凶猛。
柳如意身上特殊的皂莢香氣，像生了根一樣在他鼻尖上纏繞。
醉香樓裡那些白花花的皮肉，不知怎麼就和柳如意的臉交織在了一起。
曖昧的畫麵拚命往宋明遠的腦子裡鑽。
宋明遠燥得一腳踢開薄被，屈起一條腿攥緊了床沿……
夜風順著窗戶縫絲絲縷縷地灌進來。
根本吹不散房裡這股磨人的悶熱。
外麵街道上打更的梆子敲了一遍又一遍。
宋明遠就這麼在木板床上烙了一整夜的餅。
直到窗戶紙透出灰白色的亮光。
遠處的街巷裡隱隱傳來早起商販推拉板車的木輪聲。
折磨了宋明遠一夜的燥熱才慢慢褪下去一點。
宋明遠再也扛不住上下眼皮的打架，帶著滿身的疲憊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剛睡冇多久，院子裡忽然「咣噹」一聲悶響。
宋明遠立刻睜開眼，從硬木板床上翻身坐起。
轉過頭，順著半掩的窗紙縫隙往外看。
柳如意的身影剛好從堂屋門口一閃而過。
她手裡端著個大號的洗衣木盆，正往後院走去。
宋明遠鬼使神差地趿拉上放在床邊的鞋，躡手躡腳地挪到窗戶根底下。
他貼著牆皮透過半掩的窗戶往外瞅。
後院的深井邊，柳如意正背對著他。
柳如意彎下腰，雙手抓著轆轤把手一圈圈轉動。
井繩隨著她的動作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她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素色中衣。
清晨的風倒灌進院子，把本就薄薄的衣料緊緊吹貼在她的身上。
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
衣裳下襬貼著皮肉，顯出渾圓挺翹的曲線……
宋明遠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了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