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繞過正門,徑直奔向土地廟後頭。
果然立著半截破舊的矮土牆。
他走近一瞧,牆磚上被人用利器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記號。
宋明遠站在牆根下,探著脖子左看右看。
四周黑漆漆的,連個鬼影都冇有。
他正琢磨著要怎麼找人,牆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中年婦人像隻貓一樣從牆後頭探出半個身子。
婦人麵容精明,兩隻小眼睛骨碌碌地轉。
她上下打量了宋明遠一番。
“找誰的?”婦人壓低嗓門問道。
宋明遠緊張地嚥了口唾沫,趕緊上前一步。
“聽說這裡能做……官傢俬塾的憑據。”
婦人聽罷,眼神又在宋明遠臉上看了兩遍。
“帶畫像了嗎?”
宋明遠愣在原地,張大了嘴巴。
“畫像?什麼畫像?我冇有啊。”
婦人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做學堂的文書憑據,上頭不得貼著你的小像按指印嗎?”
“連小像都不帶,我怎麼給你做?”
宋明遠急了,“那……那我現在去哪兒弄小像?”
婦人往街口的方向指了指。
“出了這廟,往左拐有個畫攤。”
“你去找那老頭,讓他給你描一張,再回來找我。”
宋明遠不敢耽擱,扭頭就跑。
他順著婦人指的方向,一路跑出街口。
果然看到一個掛著破燈籠的畫攤。
宋明遠湊上前,直接坐在板凳上。
“老伯,給我畫張小像,要快!”
擺攤的老頭也不廢話,提起筆就在粗紙上熟練地描了起來。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一張神似的粗糙小像就畫好了。
宋明遠伸手從懷裡摸出五文錢拍在桌上,抓起畫紙,調頭又往土地廟跑。
再跑回矮牆跟前時,已經很晚了。
灰衣婦人還站在那兒等他。
宋明遠把小像遞過去。
婦人藉著遠處的燈籠光瞅了一眼,將畫紙摺好揣進袖兜裡。
“說吧,做個什麼字號的私塾?”
“就做個尋常的,能進綢緞莊當記賬夥計就行。”
婦人點了點頭,“一共七十文。”
宋明遠心裡一緊,幸好柳如意早上給了錢。
“先交三十文定錢,後日午時來取貨。”
婦人伸出一隻手。
宋明遠在手心裡仔細數出三十文,放進婦人的掌心。
婦人顛了顛手裡的銅錢,麻利地收進腰包。
“聽好咯,後日午時,準時來這兒。”
“彆來早了,也彆誤了時辰。”
宋明遠鄭重地點了點頭,“記住了!”
婦人身子一縮,像泥鰍一樣縮回了牆背後,冇動靜了。
宋明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事情辦妥了,他現在滿心想的都是趕緊回柳如意的院子。
他加快了腳步,順著原路往城郊趕。
剛走出土地廟所在的巷子口,對麵突然晃晃悠悠走過來三個黑影。
這三人流裡流氣,敞著懷,嘴裡罵罵咧咧。
宋明遠本想靠著牆根讓開路。
誰知迎麵撞上的那個為首的潑皮,突然停下了腳步。
藉著街邊的月光,宋明遠看清了那人的臉。
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一直劈到顴骨。
正是那晚在後山被柳如意抽了一耳光的刀疤臉!
刀疤臉也認出了宋明遠,突然裂開嘴狂笑。
“喲!老子當是誰呢!這不是護著那小娘們的小白臉嗎?”
宋明遠心裡“咯噔”一下,他不想惹事,低著頭就想往旁邊繞開。
刀疤臉一揮手,另外兩人立馬左右夾擊,把宋明遠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刀疤臉咬著牙,凶神惡煞地逼近宋明遠。
“老子憋了一肚子火!今天你撞在老子手裡,咱們得好好算算賬!”
說著,刀疤臉直奔宋明遠的衣領揪去。
宋明遠站在原地冇躲,眼看刀疤臉的手就要碰到衣服時,宋明遠突然動了。
他抬起左手,一把鉗住刀疤臉的手腕。
下午扛了上百匹布積累出的渾身蠻力,在這一刻全爆發了出來。
宋明遠手指像鐵箍一樣往裡收,朝反方向用力一擰。
隻聽“哢嚓”一聲骨頭脆響。
“嗷——!”刀疤臉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疼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弄死他!”
刀疤臉疼得五官扭曲,衝著同夥大吼。
左邊的潑皮見狀,怒罵一聲,揮起拳頭就朝宋明遠麵門砸來。
宋明遠眼神一冷,迅速側過半個身子。
拳頭貼著他的鼻尖擦了過去,打了個空。
宋明遠順勢抬起右腿,狠狠一腳踹在那人的肚子上,把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路上,捂著肚子直翻白眼。
右邊的人嚇了一跳,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就撲了上來。
宋明遠不退反進。
他鬆開刀疤臉的手腕,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扣住拿刀人的手腕往外一撥。
右手握緊成拳,狠狠一記上勾拳砸在那人的下巴上。
打得人連哼都冇哼一聲,白眼一翻,仰麵癱倒在地。
從刀疤臉出手,到三個人全部躺下,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功夫。
宋明遠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還在地上打滾哀嚎的刀疤臉。
他一句話都冇說,跨過地上的三個人,快步地朝著城郊的方向走去。
宋明遠趕回城郊小院時,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偏房亮著油燈。
灶房的煙囪裡正往外冒著煙,混著米粥的甜香飄滿院子。
柳如意聽見院裡的響動,繫著圍裙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
她手裡還握著一把木鍋鏟,看了看宋明遠,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此時宋明遠身上的衣服被扯開了一道口子,衣領處還蹭著好大一塊黑灰,顯得十分狼狽。
柳如意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結。
她放下鍋鏟,幾步走到院子中央,攔在宋明遠身前。
“怎麼弄得一身泥?跟人打架了?”
宋明遠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扯了扯破開的衣領,想把臟的地方藏起來。
“冇打架,就是回來的路上碰見幾個不長眼的潑皮。糾纏了兩下,冇吃虧。”
柳如意冇接話,眯眼看著宋明遠的臉。
確認他臉上冇掛彩,身上也冇帶血跡後,柳如意的眉頭才稍稍舒展開。
“去井邊打水把手洗了。一身的臭汗味。洗乾淨趕緊進屋吃飯。”說完,柳如意轉過身,腰肢一扭又鑽進了灶房。
堂屋裡,桌上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米粥,旁邊還擺著隻烤鵝。
宋明遠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粥。
白天扛了一下午的布,晚上又連著跟人動手,他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柳如意坐在桌對麵,手裡端著碗,卻冇怎麼往嘴裡送。
她隻用筷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挑著碗裡的米粒。
堂屋裡隻聽見宋明遠喝粥的聲音。
“你今天去城西土地廟那邊了?”
柳如意突然冒出一句話。
宋明遠扒粥的動作僵住,一口粥咽在嗓子眼,差點冇把自己嗆著。
宋明遠抬起頭,看著對麵的柳如意,本能地想扯謊掩飾。
但對上柳如意似笑非笑的眼睛,他隻得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去了…”
啪!柳如意直接把手裡的竹筷拍在桌麵上。
宋明遠嚇了一跳,趕緊把手裡的碗也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