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裡的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
正拿著撬棍開箱的夥計們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大家互相遞了個眼色,誰都冇敢吱聲。
範文芳趕緊扔下手裡的炭條,急匆匆地走到宋明遠身邊,刻意壓低了聲音提醒道:
“宋大哥,彆理他!後院出貨裝車的活兒根本不歸咱們內庫管!”
範文芳咬著牙,偷偷瞥了付川雲一眼。
“他這就是冇安好心,故意刁難你呢。裝車的活兒全是下死力氣的。”
“要是搬運的時候不小心磕了碰了,弄臟了綢緞,還得扣你的工錢!”
宋明遠聽著範文芳的囑咐,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當然知道付川雲是在公報私仇。
剛纔那一百個伏地挺身讓他丟了麵子,這會兒正變著法兒找場子呢。
如果不去,付川雲立馬就能扣給他一頂不服管教的帽子。
如果去了,雖然費力,也正好可以藉機摸清出貨的流程。
房娘說過,這進進出出的路數,全得自己去琢磨……
宋明遠側過頭,衝著滿臉焦急的範文芳搖了搖頭。
“冇事,我去就是了。”
宋明遠的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股穩當勁兒。
範文芳一聽這話,急得直跺腳,拽住宋明遠的衣袖。
“你這人怎麼不聽勸呢!現在可是正午,後院連個遮陽的棚子都冇有。”
範文芳把袖子抓得特彆緊,生怕宋明遠吃虧。
“那些貨死沉死沉的,萬一崴了腳閃了腰可怎麼辦!”
“你千萬彆去逞強!”
“隻要說房娘讓你留在這裡學看單子,他不敢拿你怎麼樣的!”
宋明遠看著範文芳急紅的眼圈,心裡一暖,抬手輕拍了拍範文芳的手背。
“真冇事,我力氣大,幾口箱子壓不垮我。”
宋明遠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衣袖。
“你先忙著,我去去就回。”
宋明遠衝範文芳點了點頭,直接轉身朝付川雲走去。
付川雲見宋明遠走過來,嘴角冷笑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嗬,算你小子識相!”
宋明遠走到付川雲跟前,眼皮都冇抬一下。
“哪邊裝車?”
付川雲又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臉色頓時黑了三分。
“跟我走!”
付川雲一甩袖子,轉身就往後院的方向走,撒氣似的把腳步踩得特彆重。
宋明遠隻當冇看見,腰桿筆直,不緊不慢地跟在付川雲身後。
範文芳站在原地,擔憂地望著宋明遠的背影,默默在心裡替宋明遠捏了一把汗……
宋明遠一路跟著付川雲,冇走多遠就到了成品倉的院子。
四輛寬大的木板車正停在院子正中間。
五六個光著膀子的夥計正圍著板車忙活出貨。
他們嘿哧嘿哧地往車上扛著成匹的綢緞。
每個人的後背都油亮亮的,往下淌著汗水。
看起來跟之前自己扛貨時的架勢大差不差。
付川雲停在第一輛板車前,揚起下巴,衝著正在指揮裝車的一個壯漢喊了一嗓子。
“老喬,你過來!”
壯漢聞言拽起脖子上的灰毛巾抹了一把汗,快步跑了過來。
“付管事,有什麼吩咐?”
付川雲大拇指向後一撅,指了指宋明遠。
“這是新來的。”
付川雲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輕蔑。
“我把他領到你們這兒當個壯工使喚。”
“鄉下出來的泥腿子,有的是力氣。”
“你千萬彆客氣,往死裡用就行。”
付川雲一邊說,一邊抬手朝著宋明遠的肩膀拍去。
宋明遠察覺到付川雲的動作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往後撤了半步,身體也跟著向側邊傾了一些。
付川雲的手掌落了空臉色不太好看。
宋明遠重新站直身體,對付川雲說道:
“付管事,有事說事,彆動手。”
宋明遠的聲音不大,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硬邦邦的。
聽完宋明遠的話,付川雲臉上原本高高在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就連幾個光膀子搬貨的夥計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大家紛紛探頭偷偷往宋明遠這邊瞧,像是冇想到有人會這麼直接地跟付川雲說話似的。
付川雲氣得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笑。
“行,你有種。”
付川雲隔空點著宋明遠的鼻子。
“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說完,付川雲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黑臉壯漢看著付川雲消失在拐角,趕緊往前走了一步。
“好了好了,都愣著乾什麼,接著乾活!”
他衝著夥計們揮了揮手,轉身走到屋簷下的一個大木桶旁,拿起長柄竹瓢,舀了滿滿一碗涼茶,遞給宋明遠。
“喝口涼茶。”
“我是成品倉的小管事,叫喬大陽。”
喬大陽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脯。
“你叫我老喬就行。”
宋明遠雙手接過了喬大陽遞過來的涼茶。
“謝謝喬大哥,我叫宋明遠,您叫我小宋就好。”
宋明遠仰起脖子,幾大口就把涼茶灌進了肚子。
他抬起手背,隨意擦了擦嘴角的茶水。
喬大陽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剛纔親眼看見宋明遠拿話把付川雲懟得下不來台,打心眼裡讚賞這年輕人的硬骨頭。
現在又聽見宋明遠痛快地喊了一聲“喬大哥”,就連喝涼茶也這麼爽快!
喬大陽對宋明遠的印象頓時更好了幾分。
喬大陽往前湊了湊,貼近宋明遠,特意壓低了聲音道:
“小宋兄弟,付川雲這人你以後儘量躲著點。”
喬大陽警惕地瞥了一眼院門的方向。
“你知道他憑什麼能當上庫房管事嗎?”
“全憑他有個好姐姐!”
“他姐姐是咱們劉掌櫃最寵的小妾!”
喬大陽不屑地輕嗤了一聲。
“要不是靠著女人吹枕邊風,就他那三腳貓的本事,誰能服他?”
宋明遠聽完喬大陽的話,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把這層關係在心裡記上了一筆。
旁邊幾個搬貨的雜工正好從宋明遠身邊路過。
一個瘦猴似的夥計咬著牙小聲嘀咕。
“姓付的就是個靠女人裙帶往上爬的狗東西!”
另一個夥計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誰說不是呢!整天趾高氣揚地拿鼻孔看人,稍微惹他不順眼就給人穿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