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微微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聲都冇吭。
房娘交代過,多看少說,彆頂嘴。
他把這些話記得牢牢的。
不管付川雲怎麼叫喚,他隻當是聽見狗吠。
付川雲見宋明遠這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模樣,心裡越發來氣。
像是一拳錘在了棉花上,自己的威嚴受到了嚴重的挑釁。
一個剛來的生瓜蛋子,竟然敢在他麵前裝深沉!
付川雲跨前一步,指著庫房外頭寬敞的院子。
“怎麼不說話了?”
“剛纔提筆寫字的能耐呢?”
他上下打量著宋明遠略顯單薄的衣衫。
“既然是鄉下出來的,應該有點力氣吧?”
“咱們庫房可不養閒人。”
像是想到了什麼,付川雲嘴角冷笑。
“去,到院子中間去!做一百個伏地挺身給大夥兒看看!”
付川雲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彆是箇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要是做不下來,趁早滾回你的鄉下種地去!”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幾個夥計麵麵相覷。
大家互相交換著眼神,誰都不敢出聲。
一百個伏地挺身,這可不是鬨著玩的。
就算是庫房裡常年扛包的老夥計,一口氣做五十個也得累得趴在地上喘粗氣。
這擺明瞭就是在刁難新來的。
範文芳皺起眉頭。
她咬了咬嘴唇,往前邁了一步,想要開口替宋明遠說句話。
“付管事,這……”
範文芳剛吐出幾個字。
付川雲就一個眼刀狠狠地甩了過去。
“閉嘴!這有你說話的份兒嗎?還不滾去乾你的活兒!”
範文芳嚇得縮了縮脖子,擔憂地看了宋明遠一眼,滿臉的焦急,卻隻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宋明遠聽到付川雲的無理要求,隻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什麼話都冇說,直接轉過身,解開了外衫的盤扣。
他隨手一抖,把外衫搭在了旁邊迴廊的木欄杆上,身上隻留了一件貼身的白色短褐。
宋明遠簡單活動了下肩膀,確定肩上的傷口不會因為動作裂開後,才走到了院子的正中間。
宋明遠將雙腿分開,與肩同寬,再緩緩彎下腰,雙手撐在被太陽曬得發燙的地上。
接著,他雙腿向後一蹬,兩腿瞬間繃得筆直,做了個極其標準的伏地挺身姿勢。
付川雲見狀鼻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並不相信宋明遠能完成他說的任務。
宋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屈起雙臂,身體平穩地向下沉去,胸前的肌肉幾乎貼到了地麵。
停頓了半息。
宋明遠再次用雙臂發力,撐起身體。
一下。
緊接著,身體再次下沉。
推起。
兩下。
下沉。
推起。
三下。
宋明遠的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起起伏伏之間,節奏穩得像是在敲戰鼓。
他背上的肌肉隨著動作的起伏,在薄薄的短褐下不斷拉伸、收縮。
肌肉的輪廓繃得緊緊的,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爆發力。
十下。
二十下。
三十下。
宋明遠的速度絲毫冇有減慢。
他的呼吸依然平穩,額頭上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旁邊的夥計們原本隻是站在一旁看熱鬨。
此刻,大家全都看直了眼。
“這兄弟行啊……”
“瞧那身板,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全是腱子肉!”
“這都四十個了,連晃都冇晃一下!”
夥計們壓低了聲音,忍不住嘖嘖稱奇。
範文芳站在人群後麵,雙手拽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院子中間的宋明遠。
五十下。
六十下。
七十下。
宋明遠的雙臂就像是鐵打的一般。
每一次撐起,都穩如泰山。
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滴在地上,冇多久就被陽光烤乾。
付川雲臉上的冷笑早就掛不住了。
他原本是想藉著這個機會,好好殺殺新人的威風,讓他知道這庫房裡到底是誰說了算。
可現在,這不僅冇殺成威風,反倒讓這小子在夥計們麵前立了威!
八十下。
九十下。
九十五下。
夥計們已經忍不住在心裡默默跟著數了起來。
宋明遠的呼吸終於稍微沉重了一些。
但動作的幅度依然標準到無可挑剔。
最後五下。
九十六。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做完第一百個伏地挺身,宋明遠雙臂一撐,借力彈起。
他穩穩地站直了身體。
宋明遠隨意地拍了拍掌心裡沾上的灰塵。
除了胸膛微微起伏之外,連氣都冇怎麼多喘。
院子裡鴉雀無聲。
夥計們全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宋明遠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範文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宋明遠轉過頭,平靜地看向付川雲,依然一句話都冇說。
但此時的沉默更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付川雲的臉上。
付川雲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一樣。
他嘴角抽搐著,半天冇擠出一個字來。
“哼!”
付川雲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哼。
一甩手,頭也不回地朝著庫房另一頭走去。腳步又急又亂,透著一股氣急敗壞的狼狽。
這時,房娘抱著幾塊顏色鮮豔的綢緞樣品,往這邊走了過來。
她剛走出門口,就瞧見付川雲黑著臉快步離開的背影。
再一轉頭,便看見院子中間隻穿了一件短褐的宋明遠。
還有周圍一圈目瞪口呆的夥計們。
房娘是個極其聰明的人。
她在綢緞莊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什麼陣仗冇見過。
隻掃了一眼,心裡就把剛纔發生的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房孃的目光在宋明遠結實的後背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往上一挑,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這小子,比她想象的還要沉得住氣。
不僅能忍,還有幾分真本事。
房娘把手裡的綢緞樣品換到左手抱著。
然後抬起右手,衝著院子中間的宋明遠招了招。
“明遠,你過來一下。”
房孃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穩重。
夥計們見房娘出來了,趕緊收回了看熱鬨的目光,紛紛散開去忙自己的活計了。
範文芳也衝著宋明遠吐了吐舌頭,趕緊跑回桌前整理貨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