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野小子跑來砸場子！”
“你懂不懂這江湖上的規矩！”
“飯可以亂吃，話可絕對不能亂說！”
“我這藥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金字招牌！”
“這城裡城外，多少人用了都說好，容得你在這兒空口白牙地汙衊！”
旁邊原本佝僂著腰的老漢也一個箭步跳了過來。
這會兒腿也不疼了，腰板也挺直了。
老漢指著宋明遠，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大聲幫腔。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一點都不懂規矩！”
“你什麼都不懂，就在這兒瞎摻和！”
“這不是存心壞人家祖傳的名聲，砸人家的飯碗嗎！”
“快滾快滾，彆在這兒耽誤大傢夥兒買神藥治病！”
周圍的人群聽了老漢這話，又開始對著宋明遠指指點點。
宋明遠梗起脖子，站在原地一步不退。
他剛想大聲拆穿老漢裝病的把戲。
擁擠的人群裡突然左右一分，硬生生鑽出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
這兩個壯漢滿臉橫肉，短袖捋到了胳膊肘。
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堵肉牆把宋明遠夾在了中間。
左邊的壯漢直接拎住了宋明遠的左邊胳膊。
右邊的壯漢則扣住了宋明遠的右邊肩膀。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同時爆發出力氣。
連拉帶拽地把宋明遠逼得直往後退，試圖把宋明遠帶走。
“小子，這兒冇你的閒事！”
“跟爺爺們去邊上好好教教你規矩！”
宋明遠雙腳在集市的泥地上硬生生拖出兩道深印。
他咬著牙拚命掙紮，可惜力量相差太懸殊，怎麼也掙不開這兩個壯漢。
兩人架著宋明遠，蠻橫地把他拖向了集市旁邊陰暗的窄巷裡。
賣藥的漢子見藥粉也賣不出去了，索性合上木箱的蓋子。
單手拎起箱子，跟在了兩個壯漢的後頭。
老漢也四下張望了一圈，快步跟了上去。
宋明遠被推進暗巷裡打了個踉蹌，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巷子裡光線昏暗，一股發黴的尿騷味味直沖鼻腔。
宋明遠心裡又急又氣，一股無名火直竄腦門。
他迅速站穩腳跟，拳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雙眼盯緊了前麵壯漢長滿胡茬的下巴，準備拚著捱打也要揮拳動手。
壯漢也察覺到了宋明遠的異樣，也準備對宋明遠出手。
“都給我停下！”
聞言，巷子裡所有人的動作都下意識停了下來，同時轉頭驚疑不定地往巷口看去。
柳如意正站在巷子口。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青布長裙，雙手環抱在胸前，正用一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冷冷打量著巷子裡的人。
在柳如意的身後，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穿著公服的差役。
兩個差役腰間都掛著官府佩刀。
這會兒手都已經搭在了刀柄上。
兩個壯漢在看到官差後，臉上的橫肉也嚇得煞白。
剛纔那股子要吃人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好，先撤！”
左邊的壯漢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兩人轉過身撒丫子就往巷子深處狂奔。
賣藥的漢子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嚇得連手裡的木箱都顧不上拿了，扔在地上拔腿就想溜走。
佝僂老漢更是急得直跺腳，轉身就想往牆根底下的狗洞裡鑽。
“在爺眼皮子底下還想跑？”
柳如意身後的兩個差役同時拔出佩刀，衝進巷子裡。
左邊的差役飛起一腳，正中賣藥漢子的後心。
漢子慘叫一聲，撲通一下狠狠摔了個狗啃泥。
差役順勢單膝重重壓在漢子背上，反手將他的胳膊扭到背後。
右邊的差役三兩步就追上了佝僂老漢。
一把揪住老漢後脖頸的衣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人硬生生拎了回來。
“給老子老實點蹲下！”差役厲聲喝斥著，一腳踹在老漢的腿彎上。
老漢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嚇得眼淚鼻涕直流，對著差役連連磕頭。
柳如意見狀緩緩走上前，冷冷掃了一眼趴在泥地上的兩個騙子。
隨後，柳如意才轉過頭看向靠在牆邊的宋明遠。
她好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神在宋明遠被扯掉釦子的衣領和磨破沾灰的手肘上來回打轉。
“冇事吧？”
柳如意的聲音放柔了許多，完全冇了剛纔震懾場麵時的冷厲。
宋明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大口氣，用力搖了搖頭。
看著柳如意關心自己的樣子，宋明遠心裡此刻是又驚又暖。
驚的是她竟然帶著官差像神兵天降一樣護住了自己。
暖的是在這個處處透著算計與險惡的城裡，隻有柳如意會這樣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身前。
宋明遠張了張嘴。
他很想問柳如意昨晚回醉香樓到底做了什麼。
想問她怎麼會輕易使得動官府的差役。
更想問她怎麼會這麼巧知道自己在這裡被人圍堵。
可是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後卻隻化作了一句乾巴巴帶著顫音的話。
“你怎麼來了？”
柳如意並冇有立刻答話，她直接上前一步，朝著宋明遠伸出手。
“跟我走。”
柳如意指尖用力拽了拽宋明遠的袖口，示意宋明遠跟上自己。
宋明遠趕緊老老實實地跟在柳如意身後半步的位置，與柳如意一起離開。
身後的兩個差役正罵罵咧咧地押著騙子往反方向的縣衙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窄巷子。
頭頂的太陽這會兒已經升得老高。
暖洋洋的陽光照在身上，讓宋明遠覺得舒服許多。
直到徹底走出了集市最擁擠的土路。
柳如意才漸漸放緩了步子。
她鬆開捏著宋明遠袖子的手，壓低聲音開口。
“我今天大清早去了一趟綢緞莊尋你。”
“本想著看看你上工上得如何。”
“結果綢緞莊的房娘直搖頭說你根本冇到。”
說到這兒，柳如意轉過頭毫不客氣地白了宋明遠一眼。
“我怕你這生瓜蛋子又出什麼岔子，就順著你上工的這條街一路找過來了。”
“正好在前麵街口碰見平時相熟的巡街差大哥。”
“聽過路的人說集市這邊有人買藥鬨事，我就猜到八成是你，便領著人跟來看了一眼。”
柳如意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