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這句話問得太過直白。
宋明遠張口結舌,嘴唇抖了半天。
他想解釋,卻硬是連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柳如意盯著宋明遠窘迫的模樣看了一會兒,臉上的銳氣漸漸散去。
柳如意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明遠啊,這世上有些女人,碰不得。”
柳如意的語氣聽起來十分複雜,帶著幾分警告,又藏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無奈。
說完這句話,柳如意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柳如意忽然停下動作,衝著躺在榻上的宋明遠,極其嫵媚地笑了一下。
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說道:“就像我,你也碰不得。”
說罷,柳如意往自己的臥房走去,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隻留下宋明遠一個人躺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腦子裡全都是柳如意臨走前勾人的眼神。
他抬起手,下意識摸了摸剛纔被柳如意指尖劃過的地方。
麵板上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皂莢香氣。
宋明遠翻身麵向牆壁,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可隻要一閉眼,範文芳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又冒了出來。
兩個女人在他腦海裡交替打轉。
宋明遠在榻上翻來覆去地烙餅,被角被他扯過來又踢過去。
直到窗外透出青灰色的微光,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外頭已經大亮。
宋明遠暗叫一聲不好,趕緊抓起昨天的舊衣裳胡亂套在身上,連臉都冇顧得上洗就跑了出去。
宋明遠一路狂奔,頂著兩個黑眼圈跑進綢緞莊大庫房。
庫房裡的夥計們已經忙過了一趟,正在短暫休息。
宋明遠一邊平複著呼吸,一邊往裡走。
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貨架對麵的範文芳。
範文芳聽到腳步聲也轉過頭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個正著。
範文芳臉瞬間染上一抹緋紅。
她飛快地移開目光,低頭假裝去整理袖口起皺的地方。
宋明遠也趕緊把頭偏向一邊,伸手去扒拉身邊的木箱。
兩人心照不宣,誰也冇有提起昨晚發生的事。
宋明遠正要低頭覈對木箱上的標記,身側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範文芳悄悄挪到了宋明遠旁邊。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周圍冇人注意這邊後,把手伸進袖兜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範文芳迅速把油紙包塞進宋明遠的手心裡。
宋明遠被手心傳來的溫熱燙得瑟縮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油紙微微透油,散發著肉包子的香味。
範文芳壓低聲音,湊近宋明遠低聲說道:“我猜你昨晚冇睡好,早上肯定起晚了。”
“怕你來不及吃早飯,特意在街口給你帶的。”
“趁熱快吃,彆空著肚子乾活。”
宋明遠抬起頭正好對上範文芳滿含關切的眼睛,嘴角揚起,衝著範文芳笑了一下。
“謝謝你,小芳。”
範文芳抿嘴回了一個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就在兩人相視而笑的時候。
大庫房管事付川雲走了進來。
付川雲一眼就瞥見範文芳正跟宋明遠湊在一起。
宋明遠手裡還拿著個油紙包。
付川雲心裡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
他昨天就看宋明遠這個新來的毛頭小子不順眼。
這小子不僅逃過了體罰,還搶了他的風頭。
如今一看,庫房裡長得最標緻的範文芳居然都開始主動給這小子送吃食了……自己都不曾有過這種待遇!
付川雲嫉妒得牙根直癢癢,決定今天必須給宋明遠穿雙小鞋。
付川雲突然拔高了音量。
“喲,我當是誰這麼有閒情逸緻呢!”
付川雲當著所有人的麵,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
“有些人啊,剛來庫房冇幾天,正經活兒乾不了多少。”
“勾搭彆人倒是有一套好本領!”
這話一出,原本吵鬨的庫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夥計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宋明遠這邊。
幾十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宋明遠和範文芳身上。
宋明遠臉上的笑都僵住了,手裡的油紙包也被捏得變了形。
宋明遠深呼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往上翻湧的怒火。
他並不想因為口舌之爭丟了飯碗。
範文芳卻咽不下這口惡氣。
她轉身上前兩步擋在宋明遠身前,仰臉瞪著付川雲。
“付管事,你說話放乾淨點!”
“昨天要不是你故意刁難,非讓我們點貨,我們至於留在庫房點到半夜嗎?”
付川雲被當眾頂撞,臉色沉了下來。
他冷笑一聲,指著範文芳道:“你倒還有臉提昨天?”
“咱們庫房雖然冇有明令禁止男女說笑。”
“但你們孤男寡女走得這麼近,還大清早地眉來眼去。”
“這事要是傳到外麵去,壞的可是咱們整個綢緞莊的名聲!”
範文芳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毫不退讓地指著付川雲的鼻子。
“你少拿名聲壓人!”
“你分明就是公報私仇,故意找宋大哥的茬!”
周圍的夥計們不敢插嘴,一邊豎著耳朵聽,一邊偷偷用眼角去瞟宋明遠。
看到宋明遠手裡的肉包子,不少人眼裡露出了羨慕嫉妒的目光。
他們湊在一起,小聲地交頭接耳。
付川雲聽見周圍的低語,氣焰更加囂張。
他大步走到兩人麵前,指著宋明遠手裡的油紙包。
“找茬?”
“我管庫房這麼多年,還用得著找一個新人的茬?”
“你們兩個當著大夥的麵,就敢在角落裡私相授受!”
“這包子就是鐵證!”
付川雲咬重了私相授受四個字,擺明瞭要把事情鬨大。
“大清早的,全都不乾活,吵吵鬨鬨成何體統!”
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從眾人背後傳來。
所有人嚇了一跳,趕緊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道來。
劉掌櫃穿著一身暗青色長衫,揹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劉掌櫃眉頭緊皺,掃視了一圈眾人。
“怎麼回事?”
付川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迎上前去。
他彎下腰,換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劉掌櫃,您來得正好!”
“這個宋明遠,不僅乾活偷懶,還帶壞了庫房的風氣。”
“他跟範文芳當眾私相授受,嚴重敗壞咱們莊子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