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後來,洛承桑與沐熙辰也趕來了,屋內圍的人太多了,壓的我透不過氣。我命人開了窗,將屋內的下人遣了出去後也走了出來。
站在長廊上,我盯著月亮出神。
“公主在想什麽?”沐熙辰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後。
“我在想,若是程將軍有個萬一,阿肆怎麽辦,阿瑾還小,夫人又那麽柔弱,這一家的擔子毫無疑問要落在阿肆的肩上。她與洛洛剛定了親,再過幾個月她便要坐上喜轎入洛家門了,偏偏在這個時候,偏偏是阿肆最開心的時候。”我有些難過,聲音不自覺的帶著淚意,“八歲因我一句話,她就離了親人,連回家都要父皇點頭,看似天大的恩寵,實則處處小心如履薄冰。以前的閨中小友不願和她再有來往,就算有,也是為著有利可圖。這些年她過的挺難的,沐沐,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啊!”
沐熙辰沒有回話,我以為他不會答我了,獨自傷感著,良久。
“你是尊貴無比的嫡公主,怎麽會錯?這天下的人都是你的子民,能伴你左右,是我們的榮幸。”
是嗎?是嗎?是榮幸還是災禍呢?
那日深夜,三名太醫戮力同心終於穩住了程將軍的病情。第二日,帝準程肆回府侍疾,三位太醫常駐將軍府直至將軍病癒,另賜百年人參一顆,藥石無數,望定北將軍早日康複。我鬆了口氣,我的阿肆還是有福氣的。
兩月後,北疆來報,西戎來犯,邊疆百姓苦不堪言,戰爭一觸即發。可我朝重文,如今定北將軍纏綿病榻,朝中無人可用。大多臣子主和,欲與西戎結秦晉之好,化解危機。可如今宮中隻我一位公主到了婚嫁的年紀,一時竟無人敢言。
“朕聽說有人要將朕的阿沁送去和親?”威嚴的大殿上靜悄悄的,臣子們彷彿很清楚父皇對我的寵愛,沒人敢出這個頭。
“說話啊,天下的子民供奉爾等,就是為了災難來時推朕的公主出去換你們穩坐朝廷,安享太平嗎?”
“陛下,”兵部侍郎張安顫顫巍巍的走上前“鎮守西邊的範將軍早已年邁,如今拖著病體勉力支撐,不知哪一日就……朝中有資曆的將領都在東、南、北三邊鎮守,貿然調兵,恐怕其餘外敵趁機作亂,到時四麵楚歌,我朝危矣!現今培養出來的年輕將領們毫無經驗,即就是勉強去了邊疆也是無謂的犧牲,公主一人可保盛世太平,這是……”
“夠了,無人領兵朕親自來,就算是朕戰死疆場也絕不讓我的阿沁去和親,你們歇了這樣的心思。”皇帝臉色沉沉的看著眾大臣“朕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們,長公主李易安是朕屬意的皇太女,你們誰再敢將主意打在她的身上,就不要怪朕不留情麵!”
“陛下三思啊!”底下烏泱泱跪倒了一片。
自我出生至今,父皇確實將我當成繼承人培養。君子六藝,帝王心術我樣樣不落下乘。朝中眾人雖心知肚明,但在天子未明言之前,大都有因陳守舊的觀念,不願相信他們的皇帝陛下真的能將萬裏江山交到一個女子手中。
如若在長公主之後天子無所出也就罷了,可偏偏長公主還有三個弟弟兩個妹妹,年歲雖小,可天子正值壯年,有的是時間等啊。如今天子竟然在大殿上明確的告訴他們長公主將成為古往今來唯一的女皇,這離經叛道的想法,他們自長公主出生起琢磨到現在都沒能接受,如何能不期期艾艾,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