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眼前開始冒金星。
她知道到極限了,立刻腳蹬礁石,奮力向上遊去。
“嘩啦!”
頭衝出水麵,她大口喘著氣,等感覺休息差不多了繼續潛下去。
就這樣往返幾次,徹底感覺身體疲勞了,拖著幾乎提不動的籠子,踉蹌地往岸上走。
一直緊盯著海麵的劉錚立刻衝過來,先警惕地看了眼四周,然後才把目光落在秀妹拖上來的籠子上。
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籠子裡擠得滿滿噹噹,肥碩扭動的海蔘、青殼厚肉的大鮑魚、還有三隻色彩斑斕的花龍。
這些東西在陽光下,泛著一種值錢的光澤。
他混跡碼頭,見過世麵,知道這些絕不是灘塗上的小雜魚,是能上酒樓檯麵的硬貨!
秀妹癱坐在沙灘上,累得直喘,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劉錚:“阿哥,你看這些值不值錢?”
劉錚冇說話,蹲下身,伸手捏了捏一隻鮑魚的肉,又看了看龍蝦的活力。
然後,他抬起頭,看秀妹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懷疑和審視,變成了震驚和一種灼熱的、看到金礦的興奮。
“你……你就下去一趟?搞到這麼多?”他的聲音有點乾。
“嗯。”秀妹點頭,抹了把臉上的水,“下麵還有更多,但我冇力氣了,籠子也裝不下了。”
劉錚盯著那籠貨,腦子飛速轉動。這些東西如果拿到九龍合適的酒樓或者黑市價值絕對遠超他的想象。
比他收一個月保護費、打十次架賺得都多,而且,看起來這妹仔是真的有本事,不是吹牛。
“快,收拾走!”他當機立斷,幫忙把貨倒進墊了海草的帆布包裡,又把空籠子藏好。
“這裡不能留痕跡。”
兩人迅速離開小海灣,走到主路附近一個偏僻的樹林裡,才停下來清點。
“怎麼賣?”秀妹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她知道貨好,但不知道具體門路和價錢。
劉錚沉吟了一下:“花龍同鮑魚最值錢。我識得土瓜灣有間叫榮記的海鮮檔,個老闆同我大佬有點交情,收私貨,價錢比街市高,但口密。海蔘可以拎去另一處。這麼好的貨,不可以一次拎去同一個地方。”
他看了看秀妹,又看了看那包貨,第一次露出鄭重表情:“今日這批貨,我拎去試水。賣到幾多錢,我們六四分。”
他頓了頓,“我六,你四。”
從最初的“你三我七”,到現在的“你四我六”,雖然秀妹還是拿小頭,但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說明劉錚認可了她的價值,並主動調整了分配方案,這是建立長期合作的基礎。
秀妹心裡一喜,但臉上冇露出來,隻是認真點頭:“好,聽你安排。但安全最緊要。”
“我知。”劉錚把貨仔細包好,背在身上,“你今日做得好好。真係好本事。”他難得地誇了一句,雖然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你先回去,晚上老地方見麵。”劉錚說完就率先往前走。
賣貨那天晚上,秀妹在約定的巷口等得心焦。
天早就黑透了,巷子裡隻有遠處一點昏黃的路燈光滲進來,照出潮濕牆壁上的汙跡。腳步聲、遠處的車聲、不知哪裡的狗叫,每一點動靜都讓她心跳加快。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黑影快速閃進巷口。是劉錚。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走近了,秀妹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魚腥味和一絲極淡的血腥味。他右手的指關節有些破皮紅腫。
“阿哥!”秀妹壓低聲音,心提了起來。
劉錚冇說話,先警惕地看了看巷子兩頭,然後才把她拉到更暗的牆角。他從懷裡掏出一箇舊報紙裹著的小包,塞給她。
“怎麼有血?”秀妹冇急著接錢,先看他手上的傷。
“小事。”劉錚簡短地說,把紙包又往前遞了遞,“你數下。”
秀妹接過紙包,入手沉甸甸的,是硬幣和紙幣的混合。她藉著微弱的光線開啟,裡麵是一堆零散的港幣,她快速點了兩遍。
323港幣。
她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這也太值錢了。
劉錚看她愣住,低聲說:“三隻花龍最值錢,賣了135。鮑魚九隻,大小不一,一共108。海蔘壓了點價,你抓了四斤,賣了80。本來應該再多十蚊左右,但……”
他頓了頓,語氣帶了點狠勁:“榮記個肥佬,看我麵生,又想壓價,又說貨不夠生猛。我就同他講了講道理。”他活動了一下紅腫的指關節。
秀妹明白了。買家看人下菜碟,想欺負生麵孔,劉錚用拳頭講道理。
“對唔住,阿哥,為你添麻煩了。”秀妹心裡不是滋味,她看到劉錚又受傷了心裡有點不得勁。
“有咩好對唔住。”劉錚語氣硬邦邦,但說出的話實在,“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弱,人就害你。想要公道,自己爭。”
他看著那包錢,“你應得的,四成,是130蚊。冇問題啊?”
“冇問題!”秀妹立刻說,然後飛快地數出130塊錢,剩下全塞回劉錚手裡。
“下次什麼時候去?”他問。嚐到了甜頭,積極性明顯不同了。
秀妹正想商量,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鬨笑。
“靠!那混蛋跑哪兒去了,肯定就在這一帶!”
“搜!找到他就打斷他的胳膊!”
劉錚臉色一變,猛地將秀妹往身後垃圾堆的陰影裡一推,低吼:“蹲下!彆出聲!彆看!”
他自己則迅速轉身,背對著巷口,假裝在撒尿,實則全身肌肉緊繃。
幾個穿著花襯衫、叼著煙的青年晃進了巷子,手裡拎著木棍。為首的是個黃毛,眼神不善地掃視著。
“喂!你個蛋散,有冇有見過一個背帆布包的後生仔?”黃毛衝著劉錚的背影喊。
劉錚抖了抖,拉好褲子拉鍊,慢吞吞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茫然的、帶點怯懦的表情:“啊?大佬,我…我冇見過啊,我就是尿急尿尿……”
秀妹縮在臭烘烘的垃圾堆後麵,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放輕了。她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耳邊狂跳。
透過雜物縫隙,她看到那幾個人的棍子,看到他們掃視的目光幾次從她藏身的地方掠過。
“真冇見過?”黃毛狐疑地走近兩步。
劉錚點頭哈腰,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皺巴巴的廉價煙,遞過去:“大佬,真冇見過,食支菸?”
黃毛看了看他廉價煙和怯懦的樣子,啐了一口,冇接煙:“不用!繼續找!” 帶著人罵罵咧咧地往巷子深處去了。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劉錚又等了一會兒,才一把將秀妹從垃圾堆後拉出來。“快走!這邊不安全!”
兩人一前一後,飛快地穿出小巷,混入外麵街道相對多些的人流中。直到走出一條街,劉錚才稍微放緩腳步,但眼神依舊警惕。
“剛......”秀妹心有餘悸。
“可能是我賣貨時,被和記的人看到了。”
劉錚陰沉著臉,“榮記那個死胖子,說不定轉眼就把我們給賣了。也有可能,是其他看到我們拿貨的人。”
他看了一眼秀妹,“你明白冇?這社會就這樣,不光買家想壓價,路上的路人、隔壁的同行,都有可能想分一杯羹,或者乾脆直接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