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也冇多耽擱,劉錚找了個更大的麻袋,把車渠又裹了幾層,塞到床底最裡頭。這東西太紮眼,不能帶著滿街跑。
下午,兩人就坐車到了油麻地,步行鑽進廟街。
白天廟街冇晚上那麼燈火通明,但依然熱鬨。賣廉價衣服的,擺小吃攤的,算命看相的,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舊貨攤,把一條街擠得滿滿噹噹。
劉錚確實對這裡熟,他帶著秀妹,避開人流最多的主道,在一些稍窄的岔路和舊樓底層穿梭,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兩旁的店鋪招牌。
“古玩、玉石、舊傢俱......”秀妹小聲念著,一家家看過去。
上輩子後麵獨活的那20年,她一直都在學習,因為吃了不認字的虧,她後麵養成了每天讀書看報,還學習了英語。
這會的劉錚大字認識不了幾個,但是起碼不是睜眼瞎。
找了大半個鐘頭,在一條相對安靜些的橫街轉角,秀妹眼睛一亮,拉住劉錚的袖子:“阿哥,你看那家。”
那是一家門麵不大的店鋪,裝修古舊但乾淨。招牌是木質的,刻著“福瑞古玩”四個字,漆有些褪色了。
玻璃櫥窗擦得明亮,裡麵擺著些瓷瓶、玉器、銅錢之類的小物件,不像旁邊幾家那麼浮誇。
既然叫福伯,那這個有福字的應該就是了。
“先看看。”劉錚也看到了。
店裡光線柔和,能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灰色唐裝的老者,正坐在櫃檯後麵,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個放大鏡,仔細端詳著一塊玉佩。
他神情專注,側臉看起來很和氣,但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端正氣質。
應該就是福伯了。
期間有兩個人進店,看起來像是街坊,拿著個小瓷碗問價。
福伯接過,仔細看了,搖搖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那人便拿著東西走了。
“看著挺正派,也挺挑的。”劉錚低聲說。
“嗯,這種人,直接上去可能不行。”秀妹應聲。
“怎麼搞?”劉錚看她,“我冇認識福伯的中間人。”
秀妹搖頭:“不找中間人,阿哥,你說如果我們不是賣東西,而是請教東西呢?”
“什麼意思?”劉錚冇明白,這有啥區彆的嗎?
“我們抱著大貝殼,就說是家裡老人在海邊撿到的,傳下來的老物件,不懂值不值錢,特意來請老師傅幫忙掌掌眼,給晚輩指點指點,而且你也是潮汕的,算是老鄉。我們態度恭敬些,是真心求教的後生仔,我感覺應該能行。”
劉錚琢磨一下,“裝成懵懂的同鄉後生仔?”他打架砍人行,裝老實可有點難度。
“不用裝得多像,我們就拿出對長輩,對有學問人的那種尊敬就行了。你這潮汕口音,也能加分。”
劉錚想了想,眼下也確實冇更好的辦法。兩人商量了下回去把那大傢夥帶過來,等著福伯快關門前,客人少的時候過去。
兩人在日頭西斜,廟街的燈牌陸續亮起,夜市即將開始,人流也朝著主街彙聚,橫街反而清靜下來的時候。
兩人抱著車渠來到福伯店門口附近。
福伯店裡已經冇有客人了,他已經開始整理櫃檯的東西,看樣子是準備打烊。
劉錚對秀妹使了個眼色。
秀妹輕輕敲了敲門。
福伯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衣著普通,甚至有些寒酸,但眼神清亮,不像是來搗亂的。
他臉上露出慣常溫和笑容,隔著玻璃門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進來。秀妹推開門,劉錚抱著車渠跟在後麵走了進去。
店裡很安靜,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和陳年舊物的氣味。
“老闆,不好意思,打擾您收工了。”秀妹開口,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尊敬。
福伯打量著他們,笑容不變:“後生仔,有什麼事嗎?我準備關店了。”
劉錚按照想好的說辭,語氣誠懇:”我們有點東西,是家裡老人留下的,說是海裡來的老物件。我們年輕人不懂,也不知道是什麼,值不值錢。聽街坊說您見識廣,為人厚道,就冒昧想來請您幫忙看一眼,指點我們一下。
他一開口,潮汕口音的粵語話讓福伯多看了兩眼,心想是個小老鄉。
福伯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似乎對這種“晚輩請教”的態度並不反感。他做這行,確實偶爾也有街坊拿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問。
“海裡來的老物件?”福伯來了點興趣,“拿出來看看吧。不過先說好,我也不是什麼都懂,隻能憑經驗看看。”
“謝謝老闆!”兩人連忙道謝。
劉錚放下麻袋,解開麻袋口,和秀妹一起,小心地將那個包裹著舊布的巨大車渠貝殼,搬了出來,輕輕放在福伯櫃檯前的地上。
當舊布被層層揭開,那個佈滿歲月痕跡、卻依舊能看出原始華美紋理與厚重質感的巨型車渠殼完全暴露在店內燈光下時——
一直神色溫和的福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扶了扶老花鏡,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眼睛裡滿是震驚。
“這是……!”他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福伯眼裡的震驚隻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滿臉嚴肅。
他冇有像秀妹預料的那樣,立刻彎腰仔細檢視,反而緩緩直起身,目光從地上的車渠,移到了秀妹和劉錚臉上。
店裡溫暖的燈光,此刻照在福伯臉上,卻讓他的皺紋顯得更深,眼神也愈發銳利,像能看透人心。
“後生仔,”福伯開口,聲音恢複了平穩,甚至比剛纔更溫和,但說出的話卻讓秀妹心裡一緊,“這東西可不像是尋常家裡能留下來的啊。”
秀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也不知道福伯接下來會怎麼做,她也是在賭。
劉錚已經下意識攥緊拳頭,準備隨時進攻,拉著秀妹跑了。
“老人家在海邊撿的?還能傳下來?”福伯輕輕搖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們聽,“這品相,這體積,這水鏽痕跡冇在深海老礁裡趴上百八十年,成不了這樣。能把它從那種地方弄上來的,可不是普通趕海人。”
他頓了頓,看著秀妹瞬間有些發白的臉色,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敲在兩人心上:
“兩位後生,找我老頭子指點是假,想找條穩妥的路子出手,纔是真吧?”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