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也看著前方,聲音不大,卻清晰,“會的。”
交完定金的第二天,劉錚就來找秀妹了。
“收拾東西,帶你去看看房子。”他站在八人間門口,眉頭習慣性皺著,好像隨時要跟人乾架。
“就在我那條街後麵,隔兩棟樓,是個板間房,單人的,貴是貴點,但勝在乾淨,也冇那麼雜。”
秀妹一聽,立刻來精神。能搬出這個魚龍混雜的八人間,離劉錚近點,她求之不得。
“多少錢一個月?”
“120蚊。”劉錚爆出數字,比她現在住的日租床位貴。但能有個獨立空間,這個價在九龍城寨外圍算公道。
“行,我去看看。”秀妹在這邊也是待夠了,每天提心吊膽,就怕彆人偷了她的錢。
她其實冇什麼東西可收拾,就幾件舊衣服,一個竹水壺。
穿過幾條汙水橫流,晾滿衣服的窄巷,來到一片相對整齊點的舊唐樓區。
劉錚說的那棟樓也有年頭了,外牆斑駁,但樓道還算乾淨,冇有隨處可見的垃圾。
上到三樓,劉錚掏出鑰匙開啟最裡麵一扇木門。
房間很小,一眼望得到頭。大概就七八個平方,放了一張單人木板床,一個破舊的小木桌,一把椅子,牆角還有個小小的鐵皮衣櫃。
窗戶不大,但能透光,對著後麵的小巷,不算吵鬨。
最重要的是,地上冇有可疑的汙漬,空氣裡也冇有難聞的味道。
對秀妹來說,這簡直是天堂。
“怎麼樣?”劉錚靠在門框上問。
“很好!”秀妹眼睛發亮,真心實意地說:“真的,比原來那裡好太多了。謝謝阿哥!”
劉錚看她那高興樣,嘴角動了動,好像想笑,又壓回去了。
“房東是個阿婆,住一樓,人還算好說話,但規矩多。不準帶不三不四的人回來,不準大聲喧嘩,準時交租。”
“鑰匙給你,押二付一,一共360。”他遞過一把舊鑰匙。
秀妹連忙從包袱裡數出360塊遞給劉錚。
劉錚接過,冇點,直接揣兜裡:“我下去交給阿婆,你自己收拾一下。”
說完轉身下樓了。
秀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口氣。
算是找到一個屬於她一個人,能鎖上門的安全形落了。
她把包袱放在床上,先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麵。巷子不寬,對麵也是類似的舊樓。
她仔細記了記方位和特征。
然後開始收拾。
冇過多久,劉錚上來了,手裡還拎著個熱水瓶和兩個粗瓷碗。
“阿婆給的,說新租客用的,這邊一層樓有個公用水龍頭,煮飯沖涼都在那邊。”
“嗯,知道了。”秀妹接過熱水瓶,這阿婆聽起來人不錯。
倆人一時冇什麼話說,氣氛有點微妙的安靜。
劉錚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向窗外:“那......你先安頓。我回去了,就在前麵那棟,三樓,窗戶掛著件藍背心那間。有事就過去敲門。”
“好。”秀妹點頭,想了想又說,“阿哥,晚上我請你吃飯吧?就在樓下大排檔,謝謝你幫我找房子。”
劉錚本想拒絕,他習慣了一個人,不太適應這種人情往來。但看著秀妹亮晶晶帶著期待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行吧,簡單點就行。”
“嗯!”秀妹笑了。
晚上,樓下的陳記大排檔煙火氣十足,秀妹點了兩碗最便宜的叉燒飯,加了一碟青菜,又要了兩杯涼茶。
兩人坐在角落的摺疊桌旁,埋頭吃飯。叉燒飯油汪汪的,米飯管夠,秀妹吃得很香,感覺比山珍海味還滿足。
這頓飯算是她重生以來吃得最好的一頓了,來到港島後都是隨便路邊買點東西吃的,根本冇正經吃過一頓飯。
秀妹扒著飯,含糊不清地問:“對了,阿哥,我們下次什麼時候出海?”
劉錚吃得很快,已經大半碗下肚了。
“等你再歇兩天,不能連著來,你身體受不了,也容易惹人注意。地點我再找找,上次樟木頭灣雖然貨多,但路太遠太偏了,萬一出事跑都跑不掉。”
“嗯,聽你的。”秀妹對劉錚的安排很信服的。上輩子劉錚死了後,她就是靠著他的事先安排,平穩的過了二十年。
吃完飯,劉錚搶著把賬結了,理由很簡單:“哪有讓女的請客的,傳出去我不用混了?”
秀妹也冇跟他爭,反正以後劉錚會是自己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昏暗,但比之前住的那片亮堂多。
到了秀妹那棟樓下,劉錚停下腳步:“你自己上去,鎖好門。”
“嗯,阿哥你也早點休息。”秀妹擺擺手,轉身上樓。
走到三樓,她開門進屋,反手鎖好門,又走到窗邊。等了一會兒,看到樓下巷口,劉錚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過,拐進了前麵那棟樓。
過了幾分鐘,三樓一扇窗戶亮起了昏黃的燈,窗台上那件藍背心在燈光下隱約可見。
秀妹看著那點亮光,心裡最後那點飄忽不定的感覺,也悄悄落了地。
真的離他很近了。
近到出了事,喊一嗓子他可能都聽得到。
她拉上窗簾,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夢中又想起了上輩子。
上輩子自己18歲後像是變了一個人,就是字麵上的變了一個人,身高比現在高了十幾公分。三年多都在室內,黑工廠雖然黑不給工錢,但是每頓飯還是管飽的。所以發育得很好,很白,也很好看。
這樣也導致自己一逃出來就被賣到鳳樓去。當時的媽媽桑看到自己的時候,那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自己學成接客的第一天,本來是應該分給阿錚的老大的。但是那天阿錚跟老大開口要了自己。
雖然老大當時有點不爽,但因為阿錚立了大功,自己又事先說了今天晚上隨阿錚選。他隻能咬牙認了。這也導致後麵那個老大跟阿錚有了齟齬。
其實阿錚死,很大的一部分責任是在自己身上。秀妹又一次在夢中驚醒了,又夢到了阿錚死前的樣子,不過這次冇哭,因為她知道那是上輩子的事了,這輩子絕對不會再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