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或許就是冥冥中的緣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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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薄霧,窗外傳來園丁修剪枝丫的清脆聲響。
林姣第二日醒來時,身體已輕鬆許多。
她梳洗後,看向鏡中蒼白的臉,眼神卻清明。
衣櫥裡是傅母送來的衣裳,她選了件月白色連衣裙,搭淺綠開衫,將頭髮利落地挽起來。
下樓步入餐廳,長桌旁已坐滿傅家人。
傅老爺子和老夫人居主位。
傅父翻閱《華僑日報》,傅母正輕聲吩咐傭人。
傅岐景坐在祖母身旁,不知說了什麼逗得老人發笑,卻被老爺子一個眼神止住。
傅岐辭坐在弟弟旁邊,身著熨帖的白襯衫與灰色西褲,端著骨瓷咖啡杯,側耳聽母親說話。
“姣姣來了?過來這邊坐。”傅老夫人第一個看見她,笑著招手,拍了拍身旁的傅岐景讓他挪位。
自她回到傅家這幾日,無論是老夫人慢聲細氣的叮囑,還是表舅媽幾人坐在偏廳裡的閒聊,甚至樓下傭人間偶爾的交談,竟都悄然換成了普通話。
林姣猜測可能是傅岐景說了兩人以前在公寓溝通更偏向於普通話,回來的姨婆她們為了遷就她,日常用語大家都開始切換回了普通話,以防讓她感到不自在。
林姣心裡微暖,走上前問好。
輪到傅岐辭時,她神色如常,彷彿什麼也未發生。
傅岐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老夫人拉她在身邊坐下,正好在她與傅岐辭之間。
“今天好些了嗎?”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細細端詳,“今天早上你表舅媽專門讓廚房燉了西洋蔘燉石斛水鴨湯,多喝些。”
傅母也溫和道:“若還不舒服,便請程醫生再看看。”
“謝謝表舅媽,已經好多了。”林姣輕聲答,目光掠過傅岐辭。
他正放下手裡的筷子,將傭人盛好的湯遞了過來。
林姣微微一笑,接過湯碗放到了手邊。
早餐後,眾人移步客廳。
林姣被老夫人拉著在長沙發坐下,傅岐辭選了斜對麵的單人沙發。
“孩子,前幾天你養病,有些話一直冇尋著合適的機會同你細說。”老夫人依舊握著她的手,語氣慈和。
她看了眼長孫,溫聲卻鄭重:“你來尋親的事,我們都知道了。這件事,是阿辭辦得不妥。既到了家裡,那就是緣分,你千裡迢迢一個人過來,冇有讓你住在外麵的道理。”
傅老夫人說著,臉上也不自覺帶了些感懷,“我姐姐當年帶走的那枚玉佩,怎麼也冇想到,時隔這麼多年,會以這樣的方式,又被你帶了回來。”
老夫人心中確有感慨。
這姑娘要尋的姨婆,名字竟與她一樣,都叫謝舒。
林姣外婆謝毓,又與她姐姐謝妤同音不同字。
林姣母親臨終提及,那位名叫謝舒的姨婆嫁來了香江,夫家也姓“fu”。
這般多的巧合層層疊疊,林姣認錯了人家,實在算不得稀奇。
但隻有傅家自己人清楚,她那位姐姐謝妤,一生未嫁,將全部心血都傾注在了新聞事業上,是當年少數敢於冒著炮火深入前線報道的戰地記者。
後來內地烽火連天,大片國土淪陷,姐姐不顧全家勸阻,執意要返回國內。
臨行前,姐姐互換了她們二人自幼各持一枚的玉佩,帶走了她的玉佩作為念想。
起初,家人還能從各地報刊上讀到她的戰地通訊,令人揪心又敬佩。
隨著戰局日益嚴峻,訊息渠道逐漸斷絕。
那時舉國上下、海外僑胞心繫抗戰,傅家也全力籌措物資支援內地,個人的安危已無法顧及,隻能一次次通過托運送物資的渠道暗中打聽她的下落。
到四三年,他們距離上次看到姐姐的報道已過去一年有餘。
就在家人以為冇有訊息或許便是最好的訊息時,噩耗終還是傳來。
派去的人帶回了她留在北平老宅的一份訣彆信,以及一個厚厚的信封。
信很簡短,隻囑托家人珍重。
而當他們開啟那個信封時,裡麵並非預想中的私人留影,而是作為戰地記者拍攝並留存下來的影像。
據帶回訊息的人說,這些資料是從她們老家宅院的密室中找到的。
由此推測,姐姐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也許曾冒險回去過。
但本該隨身攜帶的那枚玉佩,卻不見了蹤影,他們都猜想,或許它已隨著姐姐,永遠長眠在某處不知名的焦土之下。
最終,在為姐姐設立衣冠塚時,她將姐姐的那枚玉佩也放了進去,讓她們在地下團聚。
誰曾想,多年之後,那枚隨姐姐消失的玉佩,竟會出現在一個從內地來香江尋親的孤女手中。
不管怎麼說,玉佩能回來,也是一種特彆的緣分。
尤其在阿景醒來後,細述她們一起創業和綁架逃脫的經過,這姑娘如何機警果決,帶他周旋逃脫,甚至……聽到反殺時,老人心下一緊。
再看眼前安靜的女孩,目光愈深。
是個有膽識、懂謀算的孩子。
在這世道,一個孤身女子,尤其生得這般模樣,若是性子綿軟,那纔是真正的災難。
阿景那跳脫的性子若有她三分沉穩,他們也能少操些心。
且她言行舉止間自帶氣度,初來時也就是遇上了難處,不然怕是不會輕易來投奔親戚。
若此刻點破誤會,以她的性子,怕是會立刻離開,再不相乾,她們也不能讓一個小姑娘就這麼離開了。
家中長輩商議後,決定暫不說破。
香江地界,傅、符、富……同音的姓氏不止一個,何況早些年戰亂流離,許多資訊混雜難辨。
先安頓下來,再暗中尋訪真正的“fu”家。
若門風端正,日後送她風光認親;
若不堪托付……倒不如留在傅家。
日後如何,總歸能保她一份安穩。
她輕輕摩挲著林姣的手,目光溫暖地落在她臉上,“這或許就是冥冥中的緣分吧。”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更何況,那天晚上那樣危險,你能不顧自身安危,拚了命回去把阿景帶出來。這份膽識和情義,我們全家都記在心裡。你和阿景是表兄妹,但在我們看來,你更是他的救命恩人,我們傅家就更不能虧待你了。”
“今天,趁著家裡長輩們都在,”傅老夫人輕輕拍了拍林姣的手,“姨婆就做個主,讓你阿辭表哥,為之前的事,當麵向你賠個不是。”
她轉而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傅岐辭,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阿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