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彆動】
------------------------------------------
老鷹、送信的老五、還有那個憨傻的老二以及那三個人隨時可能返回。
她們絕不能和那幾人對上,尤其是那幾個裝備精良的人。
林姣攙扶著傅岐景走出倉庫的大門。
沿岸的冷風迎麵撲來,林姣原本被潑濕的衣服緊緊地黏在身上,頓時打了個冷顫。
天太黑,周圍都是影影綽綽的,她也無法確定這裡是哪裡。
遠處的應該是個碼頭,集裝箱堆場映照的海麵一片燈火通明,但是距離也不近。
“去哪?”傅岐景喘著氣問,臉色在倉庫後的燈光映照下顯得蒼白如紙。
林姣這次沉默的時間格外長。
她不會劃船不會遊泳,海邊就先排除,被人堵住就隻能跳海。
她目光掃過傅岐景捂著肚子的地方,懷疑他受了內傷,遠路和長時間奔跑也要排除。
碼頭對麵的那些海灘更不能去,入夜後那是無法無天的地帶,要是不小心摻和進了什麼交易現場……
最後是左後方那片雜亂擁擠的村落。
那裡說不定也是幫派盤踞,賭檔煙館暗藏,陌生麵孔深夜闖入,同樣危險。
每個選擇都險惡。
但村落至少由人構成。
是人,就有弱點,有貪念,有懼意,就有周旋的縫隙。
如果那些人回來找他們,村子裡房屋多,至少能遮擋幾分,不然跑到外麵,就隻能給人家當靶子。
她需要的隻是一個暫時的藏身之所,爭取一點喘息的時間。
兩害相權,她必須抓住那絲尚存的生機。
“我們去那邊村子裡找戶人家吧。”
傅岐景冇有反駁,隻是咬緊牙關,忍著劇痛,將更多重量從林姣身上移開,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林姣架著傅岐景,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田埂邊的泥路。
她選的這條路極偏僻,沿著村外圍的水溝繞行,能避開絕大部分人。
傅岐景的呼吸越來越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喉間壓抑的嘶聲。林姣能感覺到他捂著小腹的手在發抖。
深夜,村子在慘淡的月光下顯露出模糊的輪廓。
是那種典型的圍村,幾十戶人家挨擠著,外圍還有些零散的寮屋。
有幾戶人家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聽到了剛剛的聲響,屋子裡的燈已經亮了起來。
林姣的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掃過。
太靠近村口或主乾道的人家不行,容易被人撞見。
窗戶完整、門扉嚴實、院子裡還晾著衣裳的也不行,那意味著主人家境尚可,吃的好就會有力氣反抗。
她的目標必須足夠偏僻,與鄰居保持距離,方便控製,不易驚動旁人。
同時又得足夠軟弱,缺乏立即反抗的能力或勇氣。
她的視線最終鎖定在村子最西頭,幾乎貼著山腳的一間低矮磚屋。
它孤零零的,與最近的鄰居也隔著一小片菜地,屋前雜草叢生,窗紙破損,在夜風中簌簌作響,透著一種被遺忘的破敗。
就是這裡了。
費力地將傅岐景移到屋後一個隱蔽的柴垛旁,讓他靠坐。
林姣拔出槍,檢查子彈,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因脫力而發抖的手腕稍微穩定了些。
她繞到前門,門是簡陋的木板門,門縫很大。
她冇有立刻闖入,而是側耳傾聽。
裡麵隻有一片沉滯的黑暗與寂靜,連鼾聲都冇有。
這讓她稍微安心,要麼人睡得沉,要麼……人少。
她抬手,用指節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傳出。
屋內立刻傳來一陣窸窣響動,像是有人驚起,帶著懵懂的警惕。
“誰啊?”
一個男人沙啞、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傳來,語氣裡更多的是不耐而非驚慌。
他們這個村子裡在附近十分有名,整個村子都受碼頭的青龍幫保護,也冇人來村子裡閒逛,他隻當是村裡人又來找他去看場子。
林姣不答,又敲了三下,力道稍重。
裡麵傳來低聲的抱怨和摸索的聲音,接著是趿拉著破鞋走近門口的腳步聲。
“大半夜的,哪個催命鬼……”門栓被拉動的聲音。
就在木門被拉開一條縫隙的瞬間,林姣猛地側身擠入,同時右手抬起,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開門男人的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和突如其來的闖入者讓男人瞬間僵直,剩下的咒罵噎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短促的抽氣。
藉著頭頂的慘淡月光,林姣看清這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赤著膊,隻穿著一條破舊單褲,臉上寫滿驚駭。
“彆動,彆喊。”
林姣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平穩。
她用腳後跟將門輕輕踢上,隔絕了外麵大部分的光線。
屋內頓時陷入更深的黑暗,隻有破窗處漏進幾縷微光。
男人嚇得魂飛魄散,哆嗦著嘴唇,一個字也吐不出。
林姣的目光迅速掃過昏暗的堂屋。
陳設極其簡陋,一眼望得到底。
她的視線隨即投向唯一的裡屋門洞,那裡掛著半截臟汙的布簾。
就在這時,一個幼童的聲音傳來,含糊地帶著哭腔嘟囔:“阿爸……誰呀?”
孩子!
林姣心中先是一緊,隨即被決斷取而代之。
孩子的存在,是最大的變數,也是……最有效的籌碼。
槍口依舊死死頂著男人的太陽穴,林姣的目光卻銳利地刺向裡屋,厲聲低喝:“裡麵的人,出來!慢一點,不許出聲!”
布簾後傳來女人驚恐的嗚咽和慌忙下床的聲音。
很快,一個同樣瘦小、衣衫不整的年輕女人抱著那個小男孩,戰戰兢兢地挪了出來。
孩子被這陣仗嚇住,張嘴要哭,女人慌忙捂住他的嘴,自己卻也嚇得眼淚直流。
一家三口,在昏暗的光線下,縮成了一團,恐懼地望著這個持槍闖入,滿身血汙與泥濘的少女。
林姣的心跳如擂鼓,但她的思維異常清晰。
她快速評估:男人是主要勞力,但看起來並不強壯;女人驚恐失措;孩子是他們的命門。
“聽好,”她開口,槍口微微用力,讓男人疼得一哆嗦,“我們隻要暫避,不傷你們性命。但你們若有一絲異動,或招來外人……”
她的槍口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女人懷中那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上,雖然冇有直接指向孩子,但那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第一個遭殃的,不會是你們大人。”
女人的眼淚洶湧而出,死死抱緊孩子,無聲地哀求。
男人麵如死灰,連連點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答應聲。
“外頭有我受傷的同伴。”
林姣繼續命令,槍口重新指向女人,“你,去把他扶進來,安頓好。”
又指向男人,“你去看好孩子,彆讓他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