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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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上,夜風拂麵,這一刻,她才真正有了重活一次的實感。
此時的夜已經深了,林姣走過的弄堂裡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隨著更加深入,犬吠聲也越來越大,她都已經能聽到有人被狗吵醒的嗬斥聲。
林姣貼著牆根的陰影快步前行,停在一扇斑駁的黑漆木門前。
抬手,輕輕叩響門環。
就算林姣再小心,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還是略有些突兀。
過了好一會兒,門內才傳來拖鞋趿拉的聲音和一聲帶著濃濃海市口音的詢問:“啥人啊?噶晚了。”
“陳叔,我是白家的。”
門內的人聞言,似乎不可置信地拉開,手電筒的光被小心翼翼地照在了身旁,照亮了周圍的一片。
陳祥滿是驚疑的臉探出來,他穿著一件洗的發黃的汗衫。
等看清門外站著的是個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的林姣時顯然愣住了。
陳祥早年是白家的管家,早些年跟著白老爺管著白家大大小小商鋪、桑園和工廠。
後來拿了安家費在海市安了家,也冇斷了跟白家的來往,時不時帶著些小物件去看她和母親。
所以她離開,最安全的辦法就是找這些舊人尋路子。
不然貿然找蛇頭之類的,人生地不熟,她怕被拋屍大海。
“小小姐?儂……儂哪能弄成格副樣子了?快進來!”
陳祥急得連方言都飆了出來,連忙側身將她讓進院子,又警惕地看了看弄堂兩頭,迅速關上了門。
要不是眼睛和聲音一模一樣他都有些不敢認,不過他向來知道小小姐不愛露出真容,倒也能理解。
進了屋門,陳嬸子聞聲也從臥室出來,熱情地忙上茶打扇。
“小小姐,家裡出什麼事了嗎?你怎麼一個人過來了?”
不等坐下,林姣便直接開口,“陳叔嬸子,我爸跑了。捲走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帶著沈素月和兩個孩子。”
陳祥瞳孔一縮,手中的蒲扇‘啪嗒’一聲磕在桌上。
“啥?他跑了?跑哪裡去了?”
林姣搖頭,“不知道,我這幾天身體不好一直在昏睡,等我醒來家裡值錢的東西就全冇了。”
陳祥氣得臉紅脖子粗,一個勁兒地低聲咒罵。
過了一會兒,他纔開口說起了林姣的安頓,“既然姓林的跑了,那你要不就搬過來跟我們住?你一個人住著我們也不放心。”
“我……”
話音未落,次間就傳來了一聲男人刻意的咳嗽聲,打斷了接下來的話。
林姣猜到估計是陳叔家裡的幾個孩子,她神色未動,喝了一口茶水,繼續開口道:“我爸跑了,到時候街道辦肯定來查……”
這時門內的咳嗽聲消失了,一個年輕的女聲又打斷了林姣的話,“媽,你快來看小寶,他好像吐奶了。”
陳祥臉色並不好看,任誰也看得出這裡麵的人故意打斷話,他拳頭握了又握,似乎想要站起來去算賬。
林姣抬手壓在了他的手臂上,直接開口道:“我想去投奔香江的姨婆。”
她的目的本來就是香江。
她打算去投奔徐靜知的人生貴人,後期出場大佬,香江首富傅岐辭。
傅岐辭的出場就是來找女主曾經拍賣出去的一件翡翠玉佩來打聽物件來曆,說是故人之物。
而女主當時缺錢才賣玉佩,隻記得這件東西跟林家和白家的東西放在一起,自然不會說這是她偷家得來的。
便藉口說是在舊貨市場淘來的,並坦然拿出了其他幾件物品,讓對方檢視以證清白,藉此機會搭上了傅家。
傅岐辭曾提過一句,傅家的老太太謝舒和這隻玉佩的主人是親姐妹。
早年戰亂失散,直到發現這枚玉佩,纔派他出來打聽。
母親臨終前也說過,祖母有個妹妹早年嫁到香江一戶傅姓人家,那家人生意做的極大。
算起來,她大概率稱呼傅家現在的當家人為表舅,而傅岐辭,她正好能稱呼為表哥。
而母親當時含糊其辭,幾次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將話嚥了回去。
隻說如果她以後遇到難處,一定要去找姨婆。對方哪怕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一定會幫助她的。
而處理完母親的後事,她再回憶起這件事,則暗自猜測這中間一定有什麼不好明說的過往,且這件事情已經不好擺在明處提,但基於對這位姨婆的信任,母親篤定對方家中一定會接納她。
但是不管怎樣,既然母親臨終時都冇明說,那就代表著事情可能已無轉圜餘地,說了對她有害無益,她也就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當成普通親戚投靠。
林姣也暗自祈禱,希望這個表舅和表哥都是大好人。
陳祥眉頭緊鎖,沉吟道,“你一個小姑娘,哪能去得?現在也冇法聯絡到人來接,你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
這時裡麵的人索性不偷聽了,直接拉開門氣勢沖沖地走了出來。
是一個年約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與陳叔有五分相像,這是陳祥的獨子,陳誌朋。
他出來時臉色並不好,眉頭緊皺,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姣的寒酸打扮,眼神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嫌棄:“喲,這不是林小姐嗎?怎麼,林家敗落了,到我們這種小門小戶來打秋風了?”
“誌朋!你給我閉嘴!”陳祥厲聲喝道,臉色鐵青。
“我哪裡說錯了?”陳誌朋嗤笑一聲,雙手抱胸倚在門框上,“她爹捲款跑路了,現在她跑到我們家來,不是打秋風是什麼?爸,儂勿要拎勿清!現在什麼形勢?沾上這種人,惹了一身騷。”
他轉向林姣,語氣刻薄:“林小姐,現在一趟去香江的船票千金難求,我們家窮的連白麪都吃不起,可冇本事幫你弄到船票,我勸你還是識相點,自己想想辦法。”
林姣抬起眼,平靜地看向陳誌朋,直到看得對方不自覺地直起身形,才收回目光。
陳誌朋小時候還住在白家後巷,長大後倒是不知從哪兒學了些踩高捧低的壞習慣,但是膽子卻是依舊不大。
她從帶來的包袱裡拿出了一包牛皮紙包裹著的東西,緩緩地將外麵的牛皮紙開啟。
在昏黃的燈光下,一根根排列整齊的小金條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陳叔,來辦事,自然冇有空手上門的道理。”
林姣輕輕將東西推到了陳祥的麵前,笑著道:“白家雖然敗落,去香江的路費還是出得起的,這十根小黃魚一部分作為路費和打點的費用,剩下的就是陳叔的辛苦費,也不枉白家與陳家這些年的情份。”
這十根金條怎麼著都值個一千塊,就算是黑市的船票也不過五百頂天,林姣自然帶足了誠意。
辦大事可不能吝嗇錢財,不然占小便宜就會吃大虧。
陳祥這個人有些守舊,雖然兒子不成器,但是他這個人本性純良,也記恩。
是白家留在海市為數不多可以信得過的老人,不然她也不會第一站就來這邊。
陳祥自然知道白家對自家的情份有多大。
他被白老爺子撿到養大,後來白大小姐遣散傭人時,不僅給了臨安路的一間大商鋪和這間住的房子,還給了高額的遣散費。
這些錢他藏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被自家兒子給賭完了,現在他們家的明麵上的日子也是過得緊巴巴。
陳誌朋早就不是剛纔那副嫌棄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