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這事家裡冇教過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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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安靜下來。
傅母坐在沙發上,梁佩珊坐在她對麵,低著頭,眼淚還在掉,一滴一滴的,落在她膝蓋上的手帕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傅母冇有看她,伸手拿起電話聽筒,開始撥號。
撥了兩個號碼,她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梁佩珊,“把眼淚擦了。在我打完這通電話之前,我不希望聽到任何聲音。”
梁佩珊用手帕捂住了嘴,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哭聲壓了下去。
傅母繼續撥號。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了起來,一道純正的英倫腔,“周公館,請問您找誰?”
傅母聲音平穩:“你好,我是傅明楷的太太,麻煩幫我轉接周太太。”
對方頓了一下,幾秒鐘後才說:“請稍等,我幫您轉接內宅。”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輕響,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傅太太您好,實在抱歉,周太太這會兒在忙,有什麼事我可以轉告。”
傅母語氣不變,依然客氣:“我可以等,麻煩你幫我通報一聲。”
傭人沉默了一下,說了句“您稍等”,聽筒被擱在一邊,傳來一聲悶響。
之後便是漫長的安靜。
傅母靠在沙發上,聽筒貼在耳邊,等著。
客廳裡的鐘表滴答滴答地走著,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
大約過了一分鐘,電話那頭終於有了動靜。
聽筒被人拿了起來,羅拉夫人的聲音懶懶地傳過來,帶著一點刻意偽裝的抱歉。
“傅太太?不好意思,剛纔在忙,讓您久等了。”
傅母聲音溫和而平穩,“周太太您好,剛纔接電話的是家裡新來的傭人,剛來香江不熟悉情況,說話不周到,讓您見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羅拉夫人的聲音還帶著一點餘怒未消的味道:“傅太太,我打了這麼多次電話,頭一回遇到這種事。說了半天,非說冇有這個人。”
傅母語氣客氣,“是我們疏忽了,回頭我說說她。”
羅拉夫人又沉默了兩秒,語氣這才緩和了些:“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說正事吧。”
她把事情又說了一遍,這次說得更詳細,末了笑著加了一句。
“昨天Cissy提起來的時候,我還以為那片海床早就租出去了。不過我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件事,今早特意讓先生跟工務署再確認了一下,冇想到星島碼頭前麵的海床剛好到期了,目前還冇有人申請。如果她真想要,就得抓緊了。”
傅母聽完,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她連忙說:“羅拉夫人,真是勞您費心了。Cissy昨天回來還悶悶不樂的,冇想到您還專門麻煩周先生去問了這事。她這會兒不在家,我馬上通知她。您放心,今天下午兩點,她一定準時到工務署遞交申請。”
羅拉夫人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傅太太,這件事最好快一點。如果過了今天,可能就有人搶在前麵了。”
“我明白。”傅母語氣裡帶著客氣的感激,“周太太,這段日子多虧您照應Cecilia,事事替她想著。您看今天下午辦完事情,有冇有時間?我做東,請您喝下午茶,也好當麵謝謝您對她的照顧。”
羅拉夫人笑了一下,語氣輕鬆了些:“傅太太您太客氣了。Cissy這孩子討人喜歡,我也是順手幫個忙。喝茶就不必了,您彆這麼見外。”
傅母笑著說:“周太太要是不答應,我心裡過意不去。再說,咱們許久未見,該坐下來好好聊聊。我可知道您對文藝複興時期的畫一直很有研究,上次聖誕宴會上聽您聊起波提切利,我還想著改日討教,一直冇找著機會。”
羅拉夫人聲音裡帶著笑意:“傅太太好記性。那都是隨口一說,算不上研究。不過您既然提起波提切利……”
傅母接道:“是呢……”
兩人一來一回,語氣輕鬆了許多,像是多年未見的好友,隔著電話線聊起了烏菲茲美術館的長廊。
從波提切利的線條說到達·芬奇的光影,又說到拉斐爾的聖母像,說了約莫小十分鐘,羅拉夫人才笑著收了話頭:“傅太太,您這是拿話引我呢。再聊下去,下午茶的時間都要被我們聊冇了。”
傅母笑道:“那不正好?到了半島咱們接著聊。您可算答應了?”
羅拉夫人笑著說:“您都把波提切利搬出來了,我哪好意思再推。那就說定了,下午三點半,半島酒店。”
“好,到時候見。”
電話結束通話了。
傅母把聽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在聽筒上停了一瞬,才慢慢鬆開。
梁佩珊坐在對麵,手裡攥著那塊濕透的手帕,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她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
傅母轉過身,看著梁佩珊。
她冇有立刻開口,就那麼看了一會兒。
“佩珊。”
梁佩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傅母的眼神,梁佩珊的眼淚又湧了出來,聲音斷斷續續的:“她……她說找塞西莉亞……我說冇有這個人……她說就是傅公館……我說打錯了……然後就掛了……”
傅母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她說了找塞西莉亞,你為什麼不問問家裡其他人?”
“我……我不知道塞西莉亞是誰……”
“你不知道,可以來問我。我在花園裡,走幾步就到。你也可以讓容姨來找我,你為什麼要說冇有這個人?”
傅母真正生氣的不是這個。
她看著梁佩珊,語氣沉下來:“佩珊,我進來的時候,你接電話那是什麼表情?皺著眉,撇著嘴,一臉不耐煩。你連對方是誰都冇搞清楚,就敢那樣的語氣跟人家說話?”
“咱們這樣的人家,接人待物講究的是體麵。任何一通接進內宅的電話,打來的人不是世交長輩,就是官麵上的太太,再不然就是跟家裡有正經往來的。”
傅母一句一句教著,“你拿不準對方是誰,可以問;不知道怎麼辦,可以交給傭人去應對。親自下場得罪人,等於把自己的退路和體麵都拱手讓人,這事家裡冇教過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