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是……想要打我嗎?】
------------------------------------------
林姣遠遠站在禮堂門廊的陰影處,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與卡斯帕毫不示弱地對視。
隨即,在對方的注視下,她唇角微揚,衝他露出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淑女微笑。
這笑容看在卡斯帕眼裡,無異於最徹底的嘲弄。
怒意瞬間沖垮了理智,他氣得反而冷笑了一聲。
這個新來的,實在太不識相了。
他今天非要讓她知道,在這裡,誰纔是那個需要低頭的人。
他一把推開旁邊擋路的人,肩膀繃緊,帶著一股不容阻攔的氣勢,就要大步朝林姣走來。
就在這時,伍德老師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移到了兩人之間,恰好擋住了卡斯帕前進的位置。
身影正好背對著林姣,麵向卡斯帕。
年長的女教師神情嚴肅,她目光直視著卡斯帕,壓低聲音對他說了幾句話。
周圍的學生雖然聽不真切,但能看見卡斯帕前衝的勢頭驟然停住。
他臉上的怒意凝固,隨即被一種混合著錯愕與不甘的僵硬所取代。
下一秒,他猛地抬頭看向林姣,眼神裡的怒意幾乎要噴出來。
伍德老師也轉過頭,目光越過散場的學生,落在林姣身上,微笑著示意林姣過去。
林姣走到伍德老師跟前,禮儀得體地頷首:“伍德老師。”
伍德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華人女孩,眼神溫和。
她對林姣確實有幾分好感。
不僅因為對方是裡奧·傅親自來托付照顧的人,更因為傅家多年來對學校的支援。
自傅家子弟陸續入讀聖蒂亞,學校的經費便寬裕了許多。
教師公寓新修了一棟,每逢聖誕或華人傳統節日,傅家總會為教職工準備節日禮物,從未遺漏一人,哪怕是最普通的校工也有一份心意。
裡奧畢業後,他的弟弟米達麥亞今年也剛離校,教職員們私下還感慨過今後怕是難再有這般周全的福利。
冇想到前些日子就收到訊息,傅家又有新人入學。
原本裡奧提議讓塞西莉亞去中四班適應,擔心中五班課業壓力太大。
是她親自看過女孩的入學測試卷,又瞭解了她過往的學習經曆後,才藉著與裡奧的幾分師生情堅持將人安排進中五年級的,為此她還與中四年級的級任主任有過一番友好的爭執。
結果這剛來的第一天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這讓她覺得十分有必要與卡斯帕聊聊。
這不僅關乎一位新生能否獲得平等的學習環境,也關乎她自己未來的投資回報。
畢竟,這位塞西莉亞·林將在聖蒂亞就讀三年。以傅家一貫的慷慨作風,如果她能照顧好這位表小姐,三年後,她退休賬戶裡的數字想必會再豐厚幾分。
當然,卡斯帕·塞西爾的身份,也不得不讓她更加謹慎地對待這個衝突事件。
“跟我來。”
伍德老師對林姣點點頭,示意兩人跟上,轉身朝辦公樓走去。
林姣緊隨其後。
經過仍僵立在原地的卡斯帕身邊時,她微微揚起下巴,目不斜視地跟著伍德老師上了樓。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將走廊的嘈雜隔絕在外。
“請坐。”伍德老師指了指房間中央兩張相對的橡木椅子。
她自己則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摘下細框眼鏡,用絨布仔細擦拭鏡片,動作從容不迫。
重新戴好眼鏡後,她雙手交疊置於桌麵。
林姣依言坐下,背脊挺直,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膝上,目光平靜。
卡斯帕在她對麵落座,臉色依舊陰沉,下頜線緊繃,灰藍色的眼睛盯著桌麵的一點。
短暫的沉默後,伍德老師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卡斯帕,你與塞西莉亞以前認識嗎?”
“不認識。”卡斯帕回答得很快,聲音有些生硬。
“那麼,你能解釋一下,剛纔在禮堂外,你為什麼用那種目光注視一位初次見麵的同學嗎?”
伍德老師的目光透過鏡片落在他臉上,“那並非友善或好奇的眼神,卡斯帕,那帶有攻擊性。”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卡斯帕抬起眼,語氣帶著一絲抗拒,“禮堂剛散場,很多人。我隻是正常地看向那個方向,或許是她過於敏感了。”
“正常?”
伍德老師顯然有些生氣,但她聲音依舊平和,“《馬太福音》第五章第三十七節教導我們:‘你們的話,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若再多說,就是出於那惡者。’誠實是品格的基石,卡斯帕。”
她頓了頓,繼續道:“聖蒂亞不僅教導你們知識,更教導你們禮儀與尊重。你的父親塞西爾處長,將你送到這裡,想必也希望你成長為一位真正的紳士。一位紳士,會用那種近乎冒犯的目光,長時間地審視一位女士嗎?即使對方是陌生人?”
卡斯帕的嘴唇抿得更緊,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反駁,但臉上倔強的神色並未消退。
伍德老師等待了幾秒,見他仍不開口,便將目光轉向林姣。
“塞西莉亞,你的感受呢?請誠實地告訴卡斯帕同學,他剛纔的目光是否讓你感到不適。”
林姣抬起眼,先看向伍德老師,得到鼓勵的示意後,才轉向卡斯帕。
她冇有控訴,隻是簡單的陳述事實。
“卡斯帕同學,之前在教室裡,你的目光並非一掃而過。你從我的鞋開始,一直看到我的臉,速度很慢。這讓我感到被冒犯,因為那不像是在看一個同學,更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
她話語微頓,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不安與受傷,聲音也低了幾分。
“剛纔在禮堂外,我已經儘量為我們之間的不愉快退讓,甚至主動向你示好微笑。可是……你為什麼要那樣氣勢洶洶地朝我走過來?你是……想要打我嗎?”
卡斯帕的臉色驟然變了,他猛地看向林姣,灰藍色的眼睛裡燃起怒意:“我什麼時候——”
“卡斯帕。”伍德老師沉聲打斷他,眉頭已經蹙起。
往日裡,她不是不清楚卡斯帕在同學間的做派。
傲慢、挑剔、帶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看人時常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但下麵從未有學生敢像林姣這樣,當麵直言不諱地告狀。
她便也權當不知,畢竟警務處長的獨子,在這座城市裡,確實天然享有某些不成文的特權與寬容。
但今日不同。
此刻站在她麵前的,並非能夠輕易打發或安撫的普通學生。
傅家在香江的地位超然,遠非富貴二字可以簡單概括。而傅家的產業版圖,亦早已超越香江一隅。
航運、地產、百貨、乃至新興的電子製造,產業早已延伸至東南亞、非洲、歐美等地,是真正意義上的跨國集團。
更重要的是,傅家與這片土地上的權力結構交織已久。曆任總督到任,傅家的主事人總是最早被邀請至督憲府茶敘的華人麵孔之一。
所以在身份的層麵上,卡斯帕與林姣之間,並不存在那種可以讓他肆意妄為的差距。
而林姣方纔的描述,那種被當做物品評估的冒犯目光,以及隨後卡斯帕明顯帶著怒氣欲要衝過來的架勢,與自己親眼所見完全吻合,這讓她心裡的天平已經不自覺地傾斜。
林姣適時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轉向伍德老師,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