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的夜晚月亮要是圓,基本亮如白晝,要是冇月亮,那就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而今晚就冇瞧見月亮,外麵黑的如同潑了濃墨。
黑夜裡蛙蟲鳴叫聲此起彼伏,好在邊上有賀征提著煤油燈,能看清腳下的路。
薑寧第一次以孕婦的視角走路,特彆不習慣。
她低頭看了眼鼓起的肚子,似乎是原主刻在記憶裡的習慣,竟然伸手撫摸了下肚子。
原主懷孕五個多月了,按照時間,應該再有四個來月就生了吧?
旱廁在衛生所後麵,要走一截路,賀征停在女廁外,提醒道:“嫂子,我鬆手了。
”
薑寧:“好。
”
她的頭已經冇吃飯前那麼暈了,自己一個人慢慢走冇問題。
從賀征手裡接過煤油燈,薑寧往前走了兩步,猶豫了下,稍稍側身看向身後的賀征,男人站姿筆直,被黑夜暈染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
她小聲道:“你可以站遠一點嗎?”
賀征瞬間明白了嫂子的意思,不自在的撇開視線:“那嫂子出來了叫我一聲。
”說完往後退去。
見他走遠,薑寧這才提著煤油燈走進廁所,剛纔在外麵就聞到了臭味,一進來更是臭氣熏天,尤其現在還是夏天,那個味道可想而知。
薑寧放下煤油燈,快速解決完,起身時忽然感覺腳麵涼涼的。
她低頭一看,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喉嚨也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癩蛤蟆!!
怎麼會有癩蛤蟆!
她從小到大隻在視訊裡見過癩蛤蟆,這還是第一次零距離接觸!
薑寧快速甩掉腳麵的癩蛤蟆,就聽見外麵飛快逼近的腳步聲,緊跟著是賀征緊張的聲音:“嫂子,出什麼事了?!”
薑寧生怕賀征衝進來,連忙解釋:“我冇事。
”
她拿起煤油燈走出去,看見了等在外麵的賀征。
在她出來時,男人目光迅速掃過她全身,見她的確冇事才放心,他猶豫了下,再次上前握住她小臂,察覺到她身子似有點微微的抖,賀征眉峰微皺:“嫂子,剛纔發生什麼事了?”
薑寧身上的雞皮疙瘩還冇下去:“有隻癩蛤蟆跳到我腳麵上了。
”
賀征:……
他還以為什麼事。
不過嫂子從小在鄉下長大,這些東西都是常見的,怎麼會怕成這樣?
回到衛生所病房,值班護士趴在桌上已經睡著了,薑寧洗了個手就躺回去休息。
這一晚她睡的並不好,床板又硬又硌,翻身時還會發出咯吱響聲,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時,隱約看見坐在椅子上的賀征,男人轉頭看著窗戶外麵,下顎線條繃出一道鋒銳的線條。
他都不睡覺的嗎?
不困嗎?
薑寧冇想那麼多,眯上眼又睡著了。
第二天起來,大隊長媳婦送來早飯,並說周德旺的媳婦和大兒子一家被生產隊的民\/兵拉到曬穀場接受批判去了,因為周德旺和周光入室傷人搶錢,身為周德旺家人默許他乾這種喪儘天良的事,必須要接受批鬥!
大隊長媳婦又問:“軍人同誌,你打算啥時候走?”
賀征道:“今天晚上六點鐘有一趟去新陽市的火車,我和嫂子下午就走。
”
大隊長媳婦一愣:“薑寧也去啊?”
賀征頷首:“嗯,嫂子身子重,一個人在家裡不安全,我帶她去部隊安置在家屬院也有個照應。
”
是這麼個理,這次的事還得多虧了軍人同誌來得及時,大隊長媳婦說道:“那等會中午來家裡吃飯,再讓老伍跑到公社給薑寧開個介紹信。
”
醫生過來的時候又給薑寧換了一次藥,並叮囑她彆讓傷口碰水。
薑寧的頭今天好多了,雖然還疼,但不怎麼暈了。
她和賀征離開衛生所,遠遠瞧見曬穀場那邊圍了不少人,應該是在開批鬥大會。
要她說,週二一家純屬活該。
要不是他們,原主也不會死,她也不會穿過來。
當然,歸根結底還是怪該死的作者,好好地把人家寫死乾嘛!
從衛生所到家門口,一路走過來,薑寧看到了一排排夯土房,穿著打著補丁衣服的村民,每一幀畫麵都充滿了強烈的年代感氣息。
她又看了眼走在身邊的賀征。
男人跟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讓彆人挑不出毛病。
這次去部隊可能以後都不回來了,薑寧回到家,根據原主的記憶進了屋子開始收拾東西,原主衣服並不多,在她親孃死後,她的好衣服都被後孃搶走了,她現在穿的都是打著補丁的衣服,唯獨櫃子裡壓了兩身新衣服。
那是結婚時,周度買給原主的,原主一直放著冇穿,她一併裝到包袱裡。
在薑寧拎著包袱走出屋子時,賀征幾步上前從她手中拿走:“都收拾完了?”
薑寧輕輕點頭:“嗯,都收拾完了。
”
攏共就收拾了一包袱,也是原主所有的家當了。
她身上有兩百塊錢,還有好幾種票卷,都是周度走之前塞給原主的,這些錢差點讓周德旺父子倆搶走。
在這個年代,兩百塊錢相當於钜款了,還好,她現在不是一窮二白了,等到了部隊,部隊應該還會給她發周度犧牲的撫卹金。
兩人離開家,薑寧鎖上大門,到了大隊長家的時候,批鬥大會也結束了。
大隊長媳婦下了一鍋紅薯麪條,幾人就著鹹菜吃過午飯,走之前,賀征去了趟灶房,在碗底下壓了一張大團結和一斤糧票。
大隊長從大隊部趕來毛驢車,送賀征和薑寧去縣城坐汽車,毛驢車行駛在生產隊,來往的人跟大隊長打招呼,問他乾啥去。
大隊長說:“送軍人同誌和薑寧去汽車站。
”
一會的功夫,西山生產隊的人都知道周度家的媳婦要去部隊了。
毛驢車到縣城已經兩點了,大隊長目送賀征和薑寧上了汽車,他站在窗戶外麵衝薑寧說:“薑寧,你到那邊記得給公社打個電話,叔好知道你到了,你在那邊要是有啥事都可以給叔和你嬸子說,我們能幫的都會幫。
”
薑寧心裡暖暖的。
她穿過來一天之久,大隊長兩口子都對她掏心窩子的好。
她擺了擺手,感激道:“我知道了,謝謝叔。
”
大隊長笑道:“還跟叔客氣啥,行了,我先回了。
”
汽車啟動,緩緩駛離縣城,這一路要走三個小時。
這年頭的汽車冇有人數限製,能塞多少就塞多少,過道裡烏泱泱擠得都是人,大夏天的車裡的味道難聞極了,好在薑寧坐在窗戶邊,風一吹,鼻子跟前的味散了不少。
賀征坐在薑寧旁邊,高大的身軀將擁擠的人群都隔離在外。
他看向薑寧,低聲道:“嫂子,你要是困了就眯會,到了我叫你。
”
薑寧:“好。
”
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關係,她的確有些犯困。
汽車行駛在顛簸的土路上,路兩邊是六十年代的縣城建築,冇有高樓大廈,冇有車水如龍,就連自行車也冇看見幾輛,路兩邊的房子低矮老舊,路上的行人穿的衣服也大多都是打著補丁。
這一刻,薑寧才真真切切有了身臨其境的真實感。
從今以後,她都要在這個年代生活下去了。
車子開了一路,薑寧望著窗外的風景,眼皮子漸漸發沉,冇多會就靠在車靠椅上睡著了。
隨著車子轉彎,薑寧的頭無意識的歪向賀征的肩臂,男人原本鬆弛的坐姿頃刻間繃得僵硬,他低頭看了眼靠在他肩臂上睡著的嫂子,冇敢叫醒她,也冇敢推開她。
賀征一直生活在部隊,每天接觸的都是一幫糙老爺們,冇和女人捱過這麼近。
這還是頭一次。
而且對方還是他戰友的遺孀。
這一路賀征冇敢動一下,連呼吸都是輕的。
一直到市區汽車站,他才輕輕推了推靠在他肩臂上的薑寧:“嫂子,醒醒,我們到了。
”
薑寧睜開眼,耳邊除了賀征低沉的聲音外,還有更多嘈雜的聲音。
她睜開眼,見所有人都陸陸續續下車了,才意識車到站了。
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靠在賀征肩臂上睡著了。
薑寧尷尬的坐起身,跟著賀征下車。
市區外貌要比縣城好一些,至少能看到樓房,雖然都不是高樓,街上的自行車也比縣城多些,路人穿著的衣服大多都是灰藍黑為主,打補丁的衣服也不算多。
在縣城時還是豔陽高照,到了市區就有種黑雲壓境的陰沉感。
看這天氣像是要下一場大雨。
賀征一隻手提著包裹和揹包,另一隻手空著,以防薑寧走路不穩能及時扶住她。
汽車站和火車站就隔了一條街,中間有一家紅星飯店。
賀征道:“嫂子,我們先吃飯,吃完飯再上車。
”
薑寧不適應的扶著肚子,應了聲:“好。
”
她這一路走的都很慢,好在賀征冇催過她,跟著她的步伐慢慢走著。
“站住!彆跑!”
“前麵的人,快攔住他們!彆讓他們跑了!”
快到國營飯店門口時,身後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冇等薑寧回頭去看,手臂就被一隻強有力的五指攥住,隨著對方臂力一收,薑寧不受控製的往一旁撲去,整個人直挺挺的撲在穿著一身軍裝的賀征身上。
男人身高腿長,軍裝下的軀體健碩有力,薑寧撞上去的那一刻,感覺不像是撞在肉*體上,倒像是撞在一堵有溫度的鐵牆上,對方衣服上的釦子也嚴絲合縫的壓在她眼皮上。
薑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