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強迫自己再次沉浸在那些嘈雜的聲浪中,過濾著孫福貴貨執行裡傳來的各種聲音。大部分內容依舊是無用的喧囂,但她敏銳地注意到,在與「老師」通話之後,孫福貴似乎變得有些焦躁,通話頻率略有增加,雖然內容依舊隱蔽,但語氣中透出的那絲緊張,卻被冷清妍精準地捕捉到了。
下午晚些時候,一段孫福貴與一個固定商業夥伴的通話引起了她的注意。對方似乎在抱怨一批貨物的延遲,孫福貴在安撫對方時,無意間說漏了一句: 看書就來,.超給力
「哎呀,王老闆,體諒一下,我這邊也是沒辦法,明天還得抽空去應付一下文工團那邊訂的一批演出道具,點名要明天下午送過去核對,不能耽誤。」
文工團?演出道具?
冷清妍的筆尖在記錄本上停頓了一下。這個詞的出現,像一道無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她腦海中的某些迷霧。
林小小!
那個心思複雜、與孫福貴關係曖昧、甚至曾替孫福貴打聽過大院和研究所情況的養妹,就在文工團!
這會是巧合嗎?在「老師」與孫福貴約定交接的同一時間,孫福貴偏偏要去文工團「送演出道具」?
冷清妍的直覺告訴她,這絕非巧合!孫福貴經營的是貨運,不是具體的商品零售,文工團的演出道具採購,通常會有固定的供應商或由後勤部門負責,怎麼會直接找到一個貨執行老闆頭上?還用「應付」和「點名」這樣的字眼?
一個大膽而驚人的推測在她腦海中形成,這次與「老師」的交接,或許與文工團,或者說,與林小小所在的環境,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送演出道具」很可能是一個幌子,一個為孫福貴明天下午出現在公園附近提供的合理藉口!甚至林小小本人,在其中是否扮演了某種不光彩的角色?是被利用,還是知情參與?
她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如果她的推測成立,那麼林小小捲入的程度,可能遠比她之前想像的更深。
她立刻將這段關於「文工團」的通話記錄和自己的分析判斷,作為補充情報,再次匯報了上去。
當這份補充情報送到指揮部時,韓老班長和「山鷹」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文工團!」「山鷹」咀嚼著這個詞,眼神冰冷,「孫福貴在這個時候提到文工團,絕不僅僅是藉口那麼簡單。這很可能意味著,他們的情報傳遞網路,已經嘗試向甚至已經滲透到了文工團這種單位!那個林小小,看來需要重新評估她的風險等級了。」
韓老班長眉頭緊鎖:「如果林小小牽涉其中,那問題就更複雜了。她認識清妍這丫頭,一旦在行動中照麵,可能會引發意想不到的變故。而且,文工團人員相對集中,如果『老師』或者其同夥隱藏在文工團內部,或者利用文工團作為掩護,我們的排查範圍就要大大擴大了。」
「但這也是一個機會!」「山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厲色,「既然他們提到了文工團,我們就順著這條線查!立刻安排人手,秘密調查文工團近期是否真的有所謂的『演出道具』採購需求,核實孫福貴說法的真偽。同時,對林小小進行更嚴密的監控,看看她明天下午是否有異常動向!如果可能這次抓捕行動,或許需要一位能認出林小小,並且對其行為模式有所瞭解的人在場,以備不時之需。」
他的目光轉向韓老班長,意有所指。韓老班長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露出一絲掙紮,但很快被決然取代:「我明白你的意思。清妍那丫頭,她對林小小足夠瞭解,觀察力也足夠敏銳。隻是,讓她直接參與行動,太危險了,她也還隻是個學員。」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山鷹」語氣沉重,「她的能力和忠誠,已經通過了多次考驗。這次行動至關重要,不容有失。任何可能出現的意外因素,我們都要考慮到。我會向『龍王』首長請示,建議破格允許冷清妍同誌,以觀察員的身份,參與明天的外圍識別工作。」
就在指揮部為是否讓冷清妍參與行動而權衡時,技術部門再次送來了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通過更高階別的訊號分析和交叉定位,他們成功將「老師」今天清晨使用公共電話的大致範圍,鎖定在了京郊一片特定的區域,一個位於城市邊緣、人員構成複雜、擁有大量出租屋和小型工廠的城鄉結合部!
「範圍縮小了!」「山鷹」看著地圖上被紅圈標註出來的區域,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雖然還沒能精確到點,但有了這個範圍,我們就能調動更多資源進行摸排!這個『老師』,藏不了多久了!」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在向著最終收網的方向匯聚。鎖定「老師」大致藏身區域,發現交接與「文工團」的可能關聯,布控天網在紅星公園悄然張開。
然而,「山鷹」和韓老班長心中都清楚,最關鍵的一環,明天下午「老師」是否會親自現身交接地點,以及那個神秘的「重要貨物」究竟是什麼,依然懸而未決。
鉤子已經垂下,魚兒會咬鉤嗎?而那個隱藏在京郊迷霧中的「老師」,以及可能被捲入其中的林小小,又會給這場精心部署的抓捕,帶來怎樣的變數?
夜色漸深,指揮部內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黎明過後,那決定性的時刻到來。而遠在紅岩基地分析室內的冷清妍,也接到了新的指令:保持待命,準備接受可能的外出任務。
她的心,微微提了起來。她知道,真正的風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