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岩」基地的選拔訓練依舊在高壓下進行,但冷清妍能感覺到,那無處不在的、來自教官的「特別關注」似乎悄然發生了一些變化。不再是單純的施壓和試探,偶爾會夾雜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類似於觀察與評估的意味。她心知肚明,這與之前的深度背景審查有關,黎佩文他們的力保,顯然起到了作用。
然而,審查的風波並未完全平息。
這天下午,一場暴雨不期而至,野外戰術訓練被迫轉為室內理論課。課程進行到一半,一名助教悄然走到冷清妍身邊,低聲道:「青苗,帶上你的東西,跟我來一下。」
又來了。冷清妍麵色平靜地合上筆記本,在其餘學員探究的目光中,跟著助教離開了教室。
這次去的不是「龍王」所在的指揮中心,也不是灰隼教官加練用的第三訓練室,而是一間位於基地邊緣的、更加普通的辦公室。裡麵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白天見過的那兩位負責背景審查的調查員已經等在裡麵,表情依舊嚴肅。
「學員青苗,請坐。」為首的中年調查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冷清妍依言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地迎向對方。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現在才開始。黎佩文他們能證明她的忠誠和貢獻,但一些細節,尤其是涉及林家、涉及她個人情感傾向的問題,必須由她自己來回答。
「不必緊張,」調查員開口,語氣試圖緩和,但眼神依舊銳利,「我們隻是需要就你家庭的一些情況,進行最後一次核實,以確保資訊的完整性。」
「是,首長。我一定如實匯報。」冷清妍的聲音清晰穩定。
調查員翻開一份卷宗:「根據資料顯示,你的家庭關係中,有一位養妹,名叫林小小,是嗎?」 看書就來,.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是。」
「請描述一下你與林小小的關係,以及你對她本人的瞭解。」問題直指核心,且開放,極易讓人流露出真實情緒。
冷清妍沉默了兩秒,並非猶豫,而是在組織最客觀、最不帶個人偏見的語言。
「報告首長,」她抬起眼,眼神清澈見底,「林小小同誌是我父母收養的女兒,我們在一個家庭**同生活。從家庭角色上說,她是我的妹妹。」
她頓了頓,繼續用那種匯報工作般的平穩語調說道:「至於關係,我們性格、誌趣差異較大,日常交流不多。我對她的瞭解,主要基於共同生活期間的觀察。她性格活潑,擅長文藝,在人際交往方麵比較靈活。」
她沒有使用「乖巧懂事」或者「心機深沉」這類帶有強烈主觀色彩的詞彙,而是選擇了相對中性的「活潑」和「靈活」,既符合林小小對外表現的形象,又隱約暗示了其性格中的某些特質,留有餘地。
「那麼,關於你與陸元義同誌婚約解除,轉而由林小小同誌接替這件事,你怎麼看?」調查員的問題更加深入,試圖捕捉她任何一絲情緒波動。
冷清妍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連眼神都沒有一絲閃爍,彷彿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報告首長,我認為這是長輩基於多方麵考慮後做出的決定。我尊重長輩的安排。我個人對此沒有異議,並且認為這更有利於各自未來的發展。」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將個人情感剝離,隻從「尊重安排」和「利於發展」的角度闡述,完美符合當前時代提倡的「服從組織、服從家庭」的觀念。
調查員仔細記錄著,對她的冷靜和客觀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預料之中。
「好的。」調查員合上卷宗,看似隨意地換了個話題,「還有一個情況需要向你核實。據我們瞭解,林小小同誌與一位名叫孫福貴的遠房親戚,往來較為密切。你對這個孫福貴,有什麼瞭解嗎?」
孫福貴!
這個名字讓冷清妍的心絃微微一緊。她瞬間明白了這次問詢更深層的目的,審查的重點,或許已經從她個人能力的異常,轉移到了由那張電碼紙引出的、可能與林小小相關聯的安全隱患上!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迅速權衡。隱瞞毫無意義,組織既然能查到孫福貴,必然已掌握了一定情況。如實陳述,既能展現自己的坦誠和警惕性,也能將這條可能危害國家安全的線索正式擺上檯麵。
她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穩,但內容卻足以引起高度重視:
「報告首長,關於孫福貴,我瞭解不多,隻知道他是林家的一門遠房親戚,據說在做一些貨物運輸的生意。」
她略微停頓,彷彿在回憶,然後補充了關鍵資訊:
「在我離開家之前,曾偶然聽到林小小與孫福貴通電話,內容涉及打聽大院和研究所的人員往來情況。當時我覺得有些奇怪,但並未深究。此外……」
她看向調查員,眼神坦誠:「上次我上交的那張電碼紙,正是從一名試圖襲擊我的『獵人』身上繳獲。而那名『獵人』在丟失電碼紙後反應異常激烈,並出言威脅。我無法確定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關聯,但我認為,孫福貴此人的社會關係和行為,或許值得組織進一步關注。」
她沒有直接指控林小小與敵特有關,而是客觀陳述了自己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事實,以及基於事實的合理懷疑。這種表述方式,遠比情緒化的指控更有力量,也更符合她「學員」的身份和認知水平。
果然,聽到她提及林小小向孫福貴打聽大院和研究所情況,以及將電碼紙與孫福貴可能關聯起來的懷疑時,兩名調查員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警覺。
打聽大院和研究所情況?這已經觸碰到了安全底線!再加上那張來歷不明、讓基地如臨大敵的電碼紙,以及冷清妍遇襲時「獵人」的異常反應,孫福貴這個人,身上的疑點實在太重了!
「你提供的情況非常重要,也很及時。」中年調查員沉聲說道,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青苗同誌,感謝你的坦誠和警惕性。你今天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被嚴格保密。」
問詢結束。冷清妍敬禮離開。
她走後,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你怎麼看?」年輕些的調查員低聲問道。
中年調查員目光銳利,手指在孫福貴的名字上重重一點:「立即將孫福貴及其關聯的『永鑫貨執行』,列為重點調查物件!優先順序提到最高!動用一切必要手段,查清他的底細、社會關係,尤其是他與境外勢力的可能聯絡!」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林小小暫時不要驚動,納入嚴密監控範圍。看看這條線,能釣出什麼樣的大魚。」
一條針對孫福貴的天羅地網,因冷清妍冷靜而關鍵的證詞,正式撒下。而林小小的命運,也在此刻,與她那個福貴叔緊緊捆綁在了一起,一步步走向她自己或許都未曾預料到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