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消失在密林深處,那股若有若無的威脅感卻並未隨之散去,反而如同林間漸起的薄霧,縈繞在冷清妍心頭。她低頭,指尖摩挲著那張質地特殊的電碼紙,冰冷的觸感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張紙絕非考覈道具。那老兵異常激烈的反應,以及最後那句充滿警告意味的「好自為之」,都昭示著其中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留在自己身上,無疑是握著一個燙手山芋,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尤其是在這規則不明、敵友難辨的「紅岩」基地。
上交,是當前最明智,也最符合她「學員」身份的選擇。
心中既定,她便不再猶豫。將電碼紙小心地夾在筆記本內頁,與其他繳獲的指北針和壓縮餅乾一起收好。她迅速熄滅了火堆,仔細清理了所有痕跡,連同那個簡易窩棚也做了偽裝,彷彿此地從未有人停留。然後,她背起行囊,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這處剛建立的臨時據點,向著與教官約定集合點的反方向,更深的山林潛行而去。
這是一種逆向思維。考覈要求是48小時生存並返回,並未規定期間必須待在何處。遠離集合點,既能避開可能因老兵匯報而前來搜尋的「獵人」,也能為自己爭取觀察和思考的時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給力,.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在另一處更為隱蔽的山崖裂隙中度過了接下來的三十多個小時。依靠指北針辨別方向,利用採摘的野菜和偶爾捕捉到的小型獵物果腹,時刻保持著最高警惕。期間,她數次察覺到遠處有身影快速掠過,似乎是在進行搜尋,但都憑藉出色的隱蔽技巧和提前預警成功規避。
48小時期限將至,她才開始朝著集合點的方向迂迴前進。當她拖著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的身軀,最後一個走出山林,踏入那片熟悉的窪地時,發現空地上已經聚集了大約二十人。比起出發時的三十多人,顯然已有近三分之一被淘汰。
不少人身上帶著狼狽的痕跡,衣服被刮破,臉上帶著疲憊和飢餓的菜色。他們看到冷清妍完好無損地走出來,甚至精神狀態比某些提前返回的人還要好時,眼中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尤其是那三個曾在山路上試圖挑釁她的男兵,此刻正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看到她更是像見了鬼一樣。
灰隼教官如同雕塑般站在巨石上,冷漠地記錄著每個人的返回情況。當冷清妍平靜地走到他麵前,敬禮報到時,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然而,就在冷清妍準備歸隊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腳步,轉向灰隼教官,用不大但足夠清晰的聲音說道:
「報告教官,學員『青苗』有特殊情況需要匯報。」
一瞬間,所有在場學員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灰隼教官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講。」
冷清妍從懷中取出那個筆記本,翻到夾著電碼紙的那一頁,雙手遞上:「這是在考覈過程中,從一名扮演『獵人』的教官身上繳獲的物品。我認為此物非同尋常,特此上交。」
她的話語平靜,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在疲憊的人群中激起了波瀾。從「獵人」身上繳獲東西?還上交?這「青苗」不僅完成了生存考覈,還反向狩獵了「獵人」?
灰隼教官接過筆記本,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寫滿點線符號的紙片上時,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瞳孔驟然收縮!雖然他迅速恢復了常態,但那瞬間的細微變化,沒有逃過冷清妍銳利的眼睛。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著筆記本,快步走到一旁那名負責登記的助教身邊,低聲急速地交談了幾句。助教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很快,灰隼教官返回場地中央,原本就冷硬的聲音此刻更是寒徹入骨:
「所有人注意!原地待命,未經允許,不得離開此地,不得交頭接耳!選拔暫停!」
暫停!
這個詞讓所有學員都愣住了,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有冷清妍心中明瞭,那張紙,果然不簡單。
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而緊張。幾名助教迅速分散開來,隱隱將這片空地控製住。灰隼教官則拿著那張電碼紙,匆匆離開了現場,身影很快消失在基地那幾棟低矮的建築中。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大約半小時後,灰隼教官去而復返,身後還跟著兩名神情冷峻、穿著沒有任何標識的軍裝、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他們一出現,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就讓在場的學員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現在,開始進行特別審查。」灰隼教官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叫到代號的人,跟隨這兩位同誌進去接受問詢。其他人,保持肅靜!」
審查?學員們更加不安了。
審查進行得很快,但氣氛極其嚴肅。被叫到代號的學員進去後不久便出來,大多臉色茫然,顯然被問及的都是關於考覈過程中的見聞,尤其是是否遇到過行為異常的「獵人」或發現任何可疑物品。
很快,輪到了「青苗」。
冷清妍平靜地走進那間臨時充當審查室的磚房。裡麵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那兩名中年男子坐在桌後,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落在她身上。
「學員『青苗』,講述你繳獲這張紙的詳細過程,不得有任何遺漏。」其中一人開門見山,將那張電碼紙放在桌上。
冷清妍立正站好,條理清晰、語氣平穩地將如何遭遇「獵人」偷襲、如何反擊、如何製服對方並搜出物品的過程複述了一遍,包括那名老兵異常的反應和警告性的話語,她都客觀陳述,沒有新增任何個人揣測。
她沉穩的氣度、清晰的邏輯和對細節的準確記憶,讓兩名審查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當時為何決定上交,而不是自行處理或隱藏?」另一人問道,目光如炬。
「報告首長,」冷清妍回答得不卑不亢,「我認為此物可能涉及基地安全或更高層麵的機密,作為一名參加選拔的學員,上交是我應盡的職責,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風險。」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體現了忠誠,也展現了冷靜和理智。
審查員點了點頭,記錄下她的陳述。又問了一些關於她個人背景和入伍動機的常規問題後,便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當冷清妍走出審查室時,她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審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身上,但其中似乎少了幾分質疑,多了幾分探究。
審查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當最後一名學員被問詢完畢,天色已經擦黑。所有學員都被要求回到臨時安排的簡陋宿舍休息,不得隨意走動,等待進一步通知。
宿舍是通鋪,條件艱苦。冷清妍選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閉目養神,耳邊是其他學員壓抑的議論和猜測聲。她心中清楚,這場風波,絕不會就此平息。
果然,深夜時分,宿舍門被輕輕敲響。灰隼教官站在門外,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沉,他看向冷清妍,隻說了簡短的幾個字:
「『青苗』,帶上你的東西,跟我來。『龍王』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