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卿的臉色瞬間慘白,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母,又看看身邊故作嬌羞的林小小,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被利用了。她原本以為陸家隻是單純地想解除婚約,沒想到他們早就看中了林小小!
冷衛國的眉頭緊緊皺起,他很不喜歡陸母這種咄咄逼人的姿態。就算要換婚,也該由冷家來提,而不是讓陸家這樣明目張膽地指定人選。
一直沉默的冷老爺子終於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陸母一眼,那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情緒。
而陸元義,在聽到母親這番話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向林小小,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似乎在想什麼。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帶著憐憫,或帶著審視,或帶著幸災樂禍,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今晚這場」退婚」事件的核心人物。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個從始至終,都安靜地坐在黎佩文身邊,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的冷清妍。
她在想什麼?
這個十五歲的少女,此刻正麵臨人生中最大的羞辱。未婚夫被當眾搶走,取而代之的是她最討厭的人。她會是什麼反應?委屈地哭泣?憤怒地反駁?不甘地抗爭?還是終於意識到失去陸家這門姻親的恐慌?
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冷清妍緩緩地、極其平靜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的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一絲顫抖。那雙握著筷子的手,指節分明,穩定得不像個十五歲的少女。她的臉上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既沒有憤怒的紅暈,也沒有委屈的蒼白,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
彷彿剛才被討論、被像貨物一樣」解除捆綁」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沒有看誌得意滿的陸家父母,沒有看神色複雜的親生父母,更沒有看幾乎要將得意寫在臉上的林小小。她的目光,徑直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身旁的奶奶黎佩文臉上。
那眼神清澈見底,像一汪山泉水,映不出半點塵世的汙濁。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她站起身。
十五歲的少女,身量還未完全長開,但站姿卻挺拔如鬆,帶著軍人特有的氣質。她的肩膀舒展,脊樑筆直,彷彿任何風雨都不能讓她彎折。
她開口了,聲音平穩清晰,穿透了餐廳裡凝滯的空氣:
」奶奶,研究所那邊的宿舍已經安排好了。我搬去研究所,陪您。」
沒有一句關於退婚的質問,沒有一絲對被家族」拋棄」的怨懟,甚至沒有半分對在場任何人的留戀。她隻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決定,一個在她看來,順理成章、早已準備好的決定。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比任何歇斯底裡的哭鬧、任何義正辭嚴的指責,都更具衝擊力!
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所有人心頭轟然炸響!
她不是被退婚!
她是主動拋棄了這個家!
拋棄了這些汲汲營營、目光短淺的所謂」家人」!
蘇念卿猛地捂住了嘴,眼圈瞬間紅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悔恨瞬間淹沒了她。她看著女兒那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臉,突然意識到,她可能真的要永遠失去這個女兒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在她心口反覆切割。她想起女兒小時候軟軟地叫她」媽媽」的樣子,想起女兒第一次學會走路時搖搖晃晃撲進她懷裡的溫度,想起這些年自己對她的忽視和苛責。
」清妍」她哽咽著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冷衛國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他所以為的、需要家族庇護的女兒,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長到了可以毫不猶豫轉身離開的地步!
這個認知讓他震驚,更讓他憤怒。他不能接受女兒脫離他的掌控,更不能接受她在這麼多人麵前讓冷家難堪。
」胡鬧!」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叮噹作響,」你一個女孩子家,搬去研究所像什麼話!」
冷清妍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奶奶身上,彷彿在等待她的回應。
林小小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轉而化為一絲難以置信和嫉恨。她不明白,為什麼冷清妍能如此平靜?為什麼她一點都不在乎陸家少奶奶的位置?為什麼她能在被當眾退婚後還保持這樣的驕傲?
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個結果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她原本以為會看到冷清妍痛哭流涕、狼狽不堪的樣子,沒想到對方竟然用這樣一種方式,輕描淡寫地就把這場羞辱變成了對所有人的反擊!
陸家父母也愣住了,他們預想中的各種反應都沒有出現。冷清妍的這種平靜和決絕,反而讓他們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不安和失落?
陸母突然意識到,他們可能錯過了一個真正優秀的兒媳。一個能在這種場合保持如此風度的女孩,其心性和能力,恐怕遠非林小小能比。
陸父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冷清妍,又看看身邊還在故作嬌羞的林小小,第一次對妻子的選擇產生了懷疑。
而陸元義,從冷清妍站起身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他看著那個挺直脊樑的少女,眼神複雜。
他記得小時候跟在他身後叫」元義哥哥」的日子,記得她紮著兩個羊角辮在院子裡跑跳的樣子。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個活潑愛笑的小女孩,變成了眼前這個清冷疏離的少女。
他原本對這樁婚事也是排斥的,覺得是包辦婚姻的陋習。可是此刻,看著冷清妍如此決絕地轉身,他的心裡竟然有一絲說不清的悵然。
黎佩文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她緩緩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孫女的手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餐廳:
」好,奶奶陪你。」接著又道:」小王,收拾東西,和我搬去研究院。「黎佩文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她緩緩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孫女的手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餐廳:
這句話如同一個明確的訊號。一直強忍著情緒、在餐廳角落攥緊了抹布的王秀娟,此刻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她幾乎是立刻應聲道:「哎!我這就去收拾!」
那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甚至有些發顫。她看也沒看臉色鐵青的冷衛國和啜泣的蘇念卿,轉身就快步朝黎佩文和冷清妍的房間走去,腳步是前所未有的輕快和堅決。
她早就受夠了這個家裡日益令人窒息的氣氛,受夠了冷師長和蘇團長對林小小的偏袒,更心疼清妍這孩子受的委屈。如今老太太發了話,要帶著清妍離開,對她王秀娟而言,這不是流放,而是解脫!是投向更明朗地方的活路!
不過片刻功夫,王秀娟就利落地提著兩個結實的布包走了出來。一個包裡裝著黎佩文的幾件常服和重要手稿,另一個則裝著冷清妍的書籍和那幾套耐磨的衣服。她的動作麻利,眼神清亮,臉上甚至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紅光,與餐廳裡壓抑、震驚、悔恨交織的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沉默而堅定地站到了黎佩文和冷清妍的身後,用行動表明瞭自己的立場。
在所有人呆滯、複雜各異的目光中,這一老一少一仆,三道身影,並肩向餐廳外走去。她們的步伐從容不迫,背影挺拔,彷彿不是被家族放逐,而是主動掙脫了枷鎖,邁向更廣闊的天地。
走到門口時,冷清妍的腳步微微一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為她終於要回頭,要說些什麼。
但她隻是稍稍側頭,用清冷的聲音留下一句話:
」我就帶走書和筆記,其他的,我都不要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念卿心上。她終於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而林小小,在聽到這句話後,眼中卻閃過一絲狂喜,冷清妍不要的東西,以後就都是她的了!包括那個房間,那些漂亮的衣服,還有冷家大小姐的身份!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陸母,發現對方也正看著她,眼中帶著滿意的笑意。
這一刻,林小小覺得,她贏了。
她終於把冷清妍從這個家裡趕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