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午睡了。
屋裡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傳來的均勻呼吸聲。黎奶奶守在炕邊,輕輕搖著蒲扇,給兩個孩子驅趕著偶爾飛進來的蚊蟲。
冷清妍輕手輕腳退出房間,拿起窗台上那個檔案袋,進了書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關上門,世界便安靜下來。
她坐在書桌前,開啟檔案袋,抽出裡麵的材料。厚厚一疊,有文字,有表格,有照片,還有幾份用紅標頭檔案紙列印的絕密報告。
竹青做事,一向細緻。
冷清妍開始翻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眉頭漸漸皺緊。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王教官推門而入,手裡也拿著一疊材料。他走到書桌前,立正站好:「首長,我把竹青那邊傳來的異常資訊匯總好了。還有那幾個打小報告的老幹部的詳細資料,也整理出來了。」
冷清妍點點頭,接過材料,與總部急件並排放在一起,開始對照著看。
王教官在一旁站著,沒有說話。
書房裡安靜得隻剩下翻紙的聲音。
良久,冷清妍抬起頭,目光凝重。
「這些人,位置都很高。」她緩緩道,「副部級、正軍級,還有兩個是核心部門的顧問。假如這些人真的有問題,那對國家造成的損失,將是災難性的。」
王教官沉默了一下,輕聲道:「首長,會不會是咱們太小心了?這些人履歷都很乾淨,從參加革命到現在,一路走過來,清清白白。會不會是竹青那邊太敏感了?」
冷清妍搖搖頭,目光依舊落在檔案上。
「竹青在情報中心待了十幾年,經手的情報數以萬計。他對異常的敏感程度,超過你我。既然他覺得有問題,那一定是有什麼細節讓我們都忽視了。」
王教官正色道:「可是從這些材料上看,他們的履歷、家庭、社會關係,全都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冷清妍抬起眼,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是啊。乾乾淨淨,一點問題都沒有。」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可你想過沒有,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怎麼可能一點問題都沒有?誰沒有幾個老戰友、老同事?誰沒有幾門親戚走動?誰沒有在工作上得罪過人、被人記恨過?乾乾淨淨,恰恰是最不正常的。」
王教官愣住了。
冷清妍繼續道:「太乾淨的東西,往往是洗過的。這些人表麵上一點問題都沒有,那問題就藏在表麵之下。」
她把檔案往前推了推:「這一次,我們就當是對這些人進行一次提前考覈。」
王教官問:「考覈的指標,是不是要比平時更嚴一些?」
冷清妍的目光冷下來:「不是嚴一些,是嚴得多。這次考覈,要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不隻是查履歷、查檔案,還要查他們的日常言行、交友圈子、生活習慣、興趣愛好,甚至他們家裡的保姆是什麼來歷、他們的子女平時跟什麼人來往。」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要知道,他們每天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吃了什麼飯,去了什麼地方。所有細節,都要摸清楚。」
王教官深吸一口氣:「明白。」
「先從竹青標註的異常人員開始查。」冷清妍道,「這些人既然讓他覺得不對勁,那突破口很可能就在他們身上。查清楚了這些人,再逐步擴大範圍。」
王教官點頭,又問:「那要不要現在就部署下去?讓京市那邊開始排查?」
冷清妍想了想,搖搖頭。
「不著急。等蛇的訊息確定了,我們再回京。」
王教官一愣:「可是首長,兩個孩子?」
冷清妍的目光微微一滯。
她看向窗外,陽光正好,灑在院子裡的棗樹上。透過窗戶,隱約可以看到黎奶奶坐在炕邊的身影,還有那兩個睡得正香的孩子。
她沉默了幾秒,聲音輕了下來:
「工作為重吧。」
四個字,說得平靜,卻讓王教官心裡一酸。
他知道,這句話從冷清妍嘴裡說出來,意味著什麼。
不是她不想陪孩子,不是她捨得離開。而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有些人,必須有人去查。有些隱患,必須在釀成大禍之前,徹底清除。
她是一個母親,但她首先是一名軍人,一名情報戰線的指揮官。
王教官站直身體,鄭重道:「首長放心,您去京市後,這邊我們會安排好的。燭龍小組二十四小時守著,黎奶奶和方姨、王姨都在,兩個孩子不會有任何問題。」
冷清妍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她低下頭,繼續翻閱那些檔案。
王教官在一旁坐下,也開始整理手中的材料。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偶爾的翻頁聲。
良久,冷清妍突然開口:「王教官,你說,如果這些人真的有問題,他們圖的是什麼?」
王教官想了想,道:「權力?金錢?還是?」
「都不是。」冷清妍搖搖頭,目光深邃,「到了他們這個位置,權力和金錢都不缺。能讓他們鋌而走險的,隻有一樣東西。」
王教官看著她,等著下文。
冷清妍緩緩道:「信念。」
王教官愣住了。
「一個人的信念崩塌了,才會做出背叛自己階級的事。」冷清妍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鋒利,「他們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慘。所以他們纔要小心翼翼,把所有異常都藏起來。藏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不留。」
她把一份檔案推到王教官麵前:「你看這個人,李明德,副部級。他在去年的一次內部會議上,公開反對一項關於加強邊境防禦的提案。當時大家都以為他是出於穩妥考慮,但現在看來?」
王教官接過檔案,看著上麵的記錄,眉頭皺了起來。
「他跟張衛國的關係很好?」他問。
「對。」冷清妍點頭,「張衛國就是那個舉報我跨境作戰的。他們兩個,還有王誌遠、劉長河,經常私下聚會。表麵上說是老戰友敘舊,但每次都選在沒有其他人的地方。」
王教官倒吸一口涼氣:「您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冷清妍淡淡道,「隻是覺得,有些事情,該查一查了。」
她合上檔案,站起身,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