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掛完電話,灰隼走進來站在她身後,低聲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回禮小組最後兩人,已安全撤回國內,正在指定地點隔離觀察。」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幾不可聞:
「陳海生同誌和潛龍同誌沒能回來。」
冷清妍的身體微微一僵,手中的筆在紙上頓了頓,留下一道極輕的墨痕。
「他們在確保容器安置無誤後,主動選擇斷後。」灰隼的聲音有些發澀,每個字都像在砂紙上磨過,「引爆了隨身攜帶的高能炸藥,抹去了所有可能追蹤的痕跡。引爆前,潛龍通過加密頻道傳來最後確認:容器信標已啟動,清除完畢,無痕。」
辦公室內突然安靜下來,隻有遠處海風拍打舷窗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某種沉緩的心跳。
冷清妍緩緩閉上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支老舊的英雄牌鋼筆。良久,她才輕聲問,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他們最後留下什麼話沒有?」
灰隼沉默了一瞬,喉結滾動:
「陳海生同誌說:『爹,娘,小妹,海生給你們,也給咱們國家的海,報仇了。』」
「潛龍同誌的最後通訊是向父母告別:『爸,媽,兒子不孝,先走了。但兒子沒給你們丟臉。』」
冷清妍睜開眼,望向南海的方向。她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海水,看到那些長眠在深藍之下的忠魂。
「他們不會被忘記。」她一字一句地說,像是在許下一個沉重的諾言,「永遠不會。」
下午一點,冷清妍坐在辦公桌前,桌麵上攤開兩份剛剛起草完畢的檔案。一盞老式檯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在微微泛黃的紙張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卻照不亮她眼底深處的沉黯。
第一份檔案的標題是:《關於授予陳海生、楊剛二同誌特殊功勳榮譽及妥善處理善後事宜的建議報告》。
檔案以簡潔而莊重的筆觸,詳細陳述了兩位同誌的功績,字斟句酌,每一個用詞都經過反覆推敲,既要體現其貢獻之巨,又必須嚴守保密紅線。
「陳海生,男,21歲,瑁洲島民兵。在近期南海防衛任務中,該同誌立場堅定,表現英勇,不畏艱險,出色完成組織交予的關鍵任務。為掩護戰友撤退,保護國家重要利益,不幸壯烈犧牲。」
「楊剛,男,28歲,海軍某部少尉軍官。在近期南海防衛任務中,該同誌技術精湛,沉著果敢,發揮了關鍵作用。為保障任務絕對成功,與陳海生同誌一同,獻出了年輕而寶貴的生命。」
報告接著提出具體建議,條理清晰,務求周全:
一、對陳海生同誌:
1.按因公犧牲民兵最高標準發放撫卹金,計人民幣壹仟伍佰元整;
2.建議地方政府在其家鄉瑁洲島,以適當形式宣傳其保衛海島、英勇犧牲的光榮事跡;
3.建議在瑁洲島合適位置建立簡易紀念碑,銘記其不可磨滅的貢獻。
二、對楊剛同誌:
1.按因公犧牲軍人標準發放撫卹金,計人民幣貳仟肆佰伍拾元整;
2.由其所在部隊政治部門選派得力幹部,專程赴其家中慰問並告知詳情,務必做好家屬安撫工作;
3.將其事跡經保密技術處理後,載入部隊榮譽史冊,作為內部愛國主義與革命英雄主義教育素材;
4.對家屬後續生活,由部隊政治部門與地方政府協同,建立長期關懷機製,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她拿起筆,在報告末尾空白處,又添上了一段鋼筆字,筆跡剛勁而清晰:
「鑑於陳海生、楊剛二位同誌所作貢獻具有特殊性質與重大意義,建議從組織特別經費項下,額外撥付一筆特別補助,以茲深切撫慰:
1.陳海生同誌家屬特別補助:人民幣伍佰元整;
2.楊剛同誌家屬特別補助:人民幣壹仟元整。
上述款項,應由絕對可靠之專人,以戰友自發捐款之名義親自送達,不列入任何正式財務檔案。」
寫完這段話,她凝神片刻,纔在報告末尾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並加蓋了那枚代表特殊許可權的印章。
第二份檔案是致海軍相關部隊及瑁洲島地方政府的加密指示函,要求他們嚴格依照報告建議,以高度負責的態度和細緻入微的工作,妥善處理兩位同誌的善後事宜,並反覆強調了保密紀律。
將筆帽輕輕合上,冷清妍向後靠在堅硬的椅背上,闔上雙眼,揉了揉發酸刺痛的眉心。連日不眠的疲憊,此刻混合著更深沉的重量,沉沉壓在她的肩頭。
竹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茶葉在杯中緩緩舒展。「領導,您已經連續工作快十六個小時了,歇一會兒吧。」他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擔憂。
「歇不下。」冷清妍接過那杯溫熱的茶,沒有喝,隻是握在掌心,汲取著那一點微薄的暖意,目光落在杯中沉沉浮浮的茶葉上,「瑁洲島那邊,都安排好了?」
竹青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都按您的指示在辦。隻是領導,陳海生同誌的姥姥那邊,島上就剩她一個親人了,腿腳還不便。要不要現在就派個女同誌過去看看,陪著說說話?」
冷清妍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重得讓竹青幾乎屏住呼吸。她終於搖了搖頭,聲音低沉:「等批覆正式下來,撫恤和補助落實到位再去。現在去,我們什麼實質的幫助都給不了,隻能讓老人家空懸著心,多添煎熬。」
「那王教官那邊?」
「在安排晚上的行動」竹青立刻答道,「另外,楊剛同誌生前所在部隊的首長已經親自回電,表示完全理解,一定會按照最莊嚴、最周到的程式辦理,請我們放心。」
「嗯。」冷清妍微微頷首,「轉告他們,慰問的時候,務必、務必將烈士最後的原話,一字不差地帶給兩位老人,楊剛同誌走得很英勇,沒給父母丟臉。這是兒子留給爹孃最後的念想,必須讓他們聽見。」
「是!我這就去傳達!」竹青肅然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門輕輕關上,室內重新恢復寂靜。冷清妍靜坐了一會兒,伸手從隨身的舊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筆記本。那並非她在京市常用的精緻皮麵本,而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硬殼工作筆記,藍色封皮已經磨損,內頁紙張也微微泛黃。
她小心地翻到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就著檯燈的光,用那支老舊的鋼筆,緩緩寫下兩個名字:
陳海生,楊剛。
筆尖在紙上停頓,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隨後,她在後麵加上一行極簡的註記:
「1975.10南海雷霆」
沒有更多的話。有些紀念,隻能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