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陽光帶著些許暖意,灑在警衛團趙峰副團長的辦公室窗台上。冷清妍被通訊員叫到這裡時,心裡大致猜到了幾分。
趙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肩章上的星星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神情嚴肅,目光如炬,打量著站在他麵前這個身姿挺拔、眼神沉靜的小女孩。很難想像,就是這樣一副小小的身軀裡,蘊含著那般驚人的能量和潛力。
「冷清妍同誌。」趙峰開口,用了正式的稱呼,語氣沉穩有力,「今天叫你來,是代表組織,正式向你通報一項決定。」
冷清妍立正站好,目光平視:「是,首長。」
「經過警衛團及上級相關部門對你的長期觀察和綜合評估,」趙峰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語氣鄭重,「鑑於你在『子弟興趣拓展班』表現出來的卓越軍事素養、頑強意誌品質,以及在文化學習、特別是數理邏輯方麵展現出的特殊天賦,並經蘇佩文教授確認你在相關科研領域具備培養價值,組織決定,將你列為軍區特殊人才苗子,進行重點關注和培養。」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冷清妍:「這意味著,你的檔案將會被加密,享受一定級別的保密待遇。同時,你也將承擔相應的責任和義務。你的成長,將不僅僅關乎你個人,更與軍隊的未來人才儲備息息相關。明白嗎?」 讀小說選,.超省心
「明白!謝謝組織信任!」冷清妍聲音清脆,回答乾脆。心中並無太多波瀾,這一切,是她用汗水和實力一步步換來的,理所應當。
趙峰滿意地點點頭,放下檔案,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目前階段,你依舊以在研究所學習和訓練班鍛鍊為主。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中帶上一絲深意,「隨著你能力的提升和年齡的增長,未來,可能會有一些超出常規學生範疇的『特殊任務』,需要你參與。可能是技術支援,也可能是一些輔助性的外勤觀摩。當然,一切都會在絕對安全和可控的前提下進行。」
「特殊任務」四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心湖的石子,讓冷清妍的心跳微微加速。她知道,這絕不僅僅是字麵意義上的「觀摩」或「支援」,這扇門的背後,可能通往她前世曾經熟悉、今生也隱隱期待的領域。
「我服從組織安排!」她沒有絲毫猶豫。
「好!」趙峰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保持狀態,戒驕戒躁。你的路,還很長。」
離開副團長辦公室,春日暖陽照在身上,冷清妍卻感覺體內有一股更熾熱的力量在湧動。軍區的正式認可和「特殊任務」的暗示,如同給她這艘悄悄建造的小船,頒發了一張可以駛向更廣闊海域的通行證。
西南邊防文工團部的辦公室裡,蘇念卿對著窗外發了好一會兒呆。手裡拿著的是剛剛收到的、來自京市一位老友的私人信件。信裡,這位朋友用驚嘆的語氣,詳細描述了冷清妍如何智勇雙全,獨自跟蹤人販子、協助警方端掉窩點的事跡,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冷清妍的讚賞和對她蘇念卿的羨慕。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從京市聽到關於女兒截然不同的描述了。
之前是王阿姨在信裡隱晦地提到清妍在訓練班很吃苦,表現很好;後來是清妍自己寄回的那張意味不明的獎章拓印;現在又是老友信中這如同傳奇故事般的英勇事跡。
這些資訊,與她印象中那個沉默寡言、有些孤僻、甚至因為「太野」而被丈夫和老爺子不喜的女兒形象,產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她想起之前每次通電話,女兒那過於平靜、甚至堪稱冷漠的回應;想起自己信中喋喋不休地講述林小小的乖巧與優秀時,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想起丈夫在得知救人事件後,那封帶著批評和告誡的信。
一種前所未有的困惑和慌亂,攫住了蘇念卿。
她發現自己,似乎一點也不瞭解自己的親生女兒。
清妍在京市,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她不是在跟著奶奶學習嗎?怎麼會去跟蹤人販子?那個訓練班又是什麼?她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膽量和能力?
為什麼所有這些關於女兒正麵的、甚至是耀眼的訊息,都不是通過她這個母親,而是通過外人、甚至是通過女兒那種冷淡的方式傳遞過來的?
而自己,卻一直在對著一個模糊的影子,重複著那些她或許根本不屑一顧的、關於另一個女孩的「優秀」故事。
一種尖銳的刺痛感和深重的愧疚感,突然襲來。
她坐立難安,最終,第一次主動撥通了京市家裡的長途電話。接電話的是王阿姨。
「王姐,」蘇念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乾澀,「妍妍她,最近到底怎麼樣?我聽說聽說她救了人?還還參加了什麼訓練?」
王阿姨在電話那頭,聽到夫人終於主動問起,心裡又是欣慰又是酸楚,連忙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以及冷清妍在訓練班和研究所的優異表現,儘可能地描述了一番,語氣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驕傲。
蘇念卿聽著,心一點點沉下去,又一點點提起來。沉的是自己作為母親的失職,提的是女兒那超乎想像的優秀。
最後,她猶豫了再三,像是鼓足了勇氣,對王阿姨說:「王姐,麻煩您請我媽聽一下電話。」
電話那頭短暫安靜後,傳來了黎佩文平穩的腳步聲和接過話筒的細微聲響。
「媽」電話接通,蘇念卿的聲音帶著一絲忐忑,「妍妍她那些事,都是真的嗎?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
電話那頭,黎佩文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她一貫冷靜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語氣,隻回了一句話: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說完,便掛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蘇念卿握著話筒,僵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母親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她的心上。